柳慎充了监考御史,贺监坐主考,李林甫那边塞了两个考官进来,是吏部的两个郎中,跟他沾着亲。”
冯仁“嗯”了一声:“他想干什么,你心里有数?”
“想在这一科里安插几个自己人。”冯昭皱眉,“往年春闱他也伸手,没今年这么急。
宋公走了,裴公又被他压着,他这是想把三省的空缺都填上自己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
“柳慎眼里揉不得沙子,真有舞弊,他定然会揪出来。”
冯昭顿了顿,“只是怕他太直,反倒被李林甫拿住把柄。”
冯仁转过身:“你是宰辅,该扛的事得扛。
真查出东西,不用柳慎出头,你在政事堂接过来。
李林甫要是想保人,你就跟他算谷城赈灾的旧账。”
“孙儿明白。”冯昭点头离开。
看着贡院外的春风,冯仁有感吟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
贡院号舍里,纸页摩挲声沙沙作响。
柳慎挎着剑,沿着号舍慢慢走。
他刚从山南东道回来,谷城赈灾的事刚了结,就被调回来充了春闱监考。
御史台的人做监考,本就是防舞弊的,李林甫虽不情愿,也挑不出错处。
走到东南角号舍时,他脚步顿了顿。
那士子埋着头写得飞快,可手腕姿势不对,不像是常年写文章的人。
柳慎没声张,绕到他身后扫了一眼。
卷子上的策论写得中规中矩,可指尖压着的草稿纸边角,隐隐露着半个墨印,像是提前抄好的。
柳慎伸手敲了敲号舍板。
那士子猛地一哆嗦,抬头见是御史,脸瞬间白了。
“手里拿的什么。”
士子咬着唇,半天没动。
旁边号舍的人都探出头来看,一时间号舍里静了下来。
柳慎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过了片刻,那士子终究扛不住,把袖子里的小抄递了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吏部的张郎中走过来,打了个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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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御史,何必跟个后生置气。
许是紧张带错了东西,未必是有心的。”
柳慎抬眼:“张郎中,贡院规矩,夹带小抄便是舞弊。
是不是有心,搜过便知。”
张郎中脸上的笑淡了点:“柳御史,这士子是……”
他压低声音,“是李相远房的表侄,特意打过招呼的。”
柳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李相的表侄,更该守规矩。
若是传出去,说李相的亲戚春闱舞弊,丢的可是李相的脸。”
张郎中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柳慎已经叫过卫兵:“搜。”
一搜之下,不仅搜出了写满经文的小抄,还在号舍砖缝里摸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次日的诗赋考题。
张郎中的脸彻底白了。
柳慎把证物收在手里,淡淡道:“张郎中,此事事关重大,御史台要立案。
你要是有话,跟李相说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没半分回旋余地。
……
当天夜里,贺知章便去了冯昭府邸。
书房里,贺知章捻着胡子叹气:“柳慎这小子,还是太急。
当场拿人也就罢了,还把张郎中也卷进去,这不等于直接打李林甫的脸吗?”
冯昭翻着柳慎递上来的供状,道:“他没做错。
舞弊是真的,难道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