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这边入了冬,幽州那边的消息也紧着到了。
王校尉到了长安,没敢直接去李林甫府上,先在崇仁坊找了个客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换了身干净衣裳,揣着张守珪的短笺和玉佩,到李林甫宅前求见。
门房收了短笺和玉佩,进去了一炷香的工夫,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把王校尉领了进去。
李林甫在书房见他。
书房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案,两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圣人的御笔。
李林甫坐在案后,把那枚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搁在案上。
“张守珪让你来的?”
“是。帅爷问李相安。”
“安。”李林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让你带什么话?”
王校尉把张守珪交待的话原样说了一遍,只是把“潢水之败”说成了“小挫”。
李林甫听完,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乌知义现在何处?”
“在潢水南岸收拢残部,高适去接应了。”
“高适?”李林甫眼皮抬了一下,“就是那个在幽州撞上卢凌风的高适?”
“是他。”
李林甫把茶盏放下,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你回去告诉张守珪,让他把这场仗从头到尾写清楚。
赵堪、白真陁罗假传军令的事,一个字都不能瞒。
乌知义损兵多少,实报。”
王校尉面露难色:“李相,帅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他的话。”
李林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要是想保住幽州节度使这把椅子,就照我说的做。”
王校尉不敢再言,躬身应了。
李林甫又道:“你回去的路上,绕一趟范阳。
范阳节度副使李献忠是我的人,你跟他说,让他盯着赵堪和白真陁罗。
这两个人不能留。”
“是。”
李林甫挥了挥手,王校尉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李林甫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了敲玉佩的边缘。
张守珪这个人,打仗还行,可太爱惜羽毛。
爱惜羽毛的人,最好拿捏,因为他不肯丢面子,就肯花钱、肯弯腰。
可高适……李林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之前没怎么在意,一个幽州的折冲都尉,芝麻大的官。
可卢凌风那次提过一句,说这人有点东西。
后来裴耀卿把柳慎塞去山南东道,他也没多想。
可今天张守珪这边一出事,高适的名字又冒出来了。
太巧了。
李林甫站起来,走到墙边,背着手看了一会儿。
“王贤侄,辛苦你这趟了。
今晚,我设宴款待,吃顿饭再走。”
“都听相爷的。”
“嗯?”李林甫变了脸。
王校尉立马改口:“都听叔父的。”
李林甫笑了,捋着长须,拍了拍他的肩:“一家人,怎能说两家话。
没人的时候叫叔父,有人的时候称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