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器应了一声,领着三人从偏厅后门出去。
夜色浓稠,冯府后巷里没有灯,只有远处正厅里透过来的一点烛光,在墙头微微晃动。
马车等在巷口,车帘垂着,车夫缩在车辕上打盹。
李瑛走到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正厅方向,白幡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片不肯落地的雪。
“走吧。”他掀帘上车。
马车碾过碎石路,辘辘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
三日后,李隆基领人来上香祭拜。
出殡。
天还没亮,冯府上下就忙开了。
李蓉带着仆妇们把灵堂里的白幔收了,换上素青的帐子。
香烛换了新的,火盆里的纸灰清得干干净净。
冯瑶捧着冯玥的牌位,牌位上只写了“冯氏长女讳玥之位”八个字,旁边一行小字注着生卒年月。
冯仁站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截桃树枝。
树枝是去年秋天从终南山移来的,栽在落雁墓旁,长势不错。
灵柩出了春明门,沿官道往终南山去。
送葬的人不多,冯昭打头,裴慕青扶着怀瑜跟在后面。
冯瑶捧着牌位,李蓉带着几个老仆妇走在最后。
冯宁落在队尾,不时回头看一眼长安城的方向。
“大姑,这是您生前一直挂在门上的那把钥匙。
您说,这院子的门,谁回来都得能开。”
她把钥匙放在墓碑前,“您自己拿着吧。”
……
冯仁蹲在落雁墓前,把那棵桃树苗栽进土里。
树苗不高,齐膝而已,细枝上裹着草绳防冻,是去年秋天从老槐树下分出来的枝。
插在落雁墓旁,竟然活了。
他用手把土培实,又浇了一瓢水。
水渗下去,土面上浮起一层细细的冰碴。
“落雁,闺女来了。”他说。
冯仁倒了几碗酒,笑道:“师父、元一,我闺女下去了,你们可不能欺负她。
落雁,这可是咱们亲闺女,你要护着点。”
随便说了几句,便起身回了长安。
冯府偏院。
李白起身:“先……先生。”
冯仁摆手,“我没事,喝几杯?”
石桌上搁着一坛酒,坛口封着红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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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两只粗陶盏,一碟子盐煮花生,一碟子风干的牛肉干,切得歪歪斜斜。
“你这刀工,还赶不上冯宁。”冯仁在石凳上坐下来,掀开坛口。
“冯宁那丫头切得细,可肉干切细了没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