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想了想,道:“想去一趟江南。”
“江南?”
“小时候娘说过,她娘家在润州,城外有座小山。
山上有片竹林,春天的时候笋子冒出来,满山都是青的。
我一直想去看看。”
“那就去。”
“走不动了。”冯玥摇头,“骑马坐车都受不住,路上颠两天,怕是到不了。”
“我背你。”
冯玥愣了一下,又笑了:“爹,您都一百多岁了,背个快八十多的老姑娘满世界跑,像什么话。”
“像爹的话。”
冯玥没再推。
她靠在长椅上,仰头看月亮。
月亮已经偏西了,旁边的薄云散了,月光更亮了些。
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枝杈杈的,像一张网。
“我想想。”她说。
——
第二日一早,冯昭下朝回来,脸色沉了下来。
他进门先找冯仁,在后院看到老爹正拿竹条敲怀瑜的膝盖。
“爷爷。”
冯仁听出他声音不对,搁下竹条,让怀瑜自己练,走过来:“怎么了?”
“柳慎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
“到了谷城,查了三天账,没查出毛病。
账面上干干净净,堤坝的银子、赈灾的粮,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那不对。”
“账确实对得上。”冯昭压低了声,“可柳慎的随员里,有两个是李林甫的人。
出发前裴公让柳慎自己挑人,柳慎挑了四个御史台的老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
可路上走到襄州,有两个得了急病,上吐下泻,走不了了。
柳慎没办法,就近在襄州找了两个人补上。
那两个人,是襄州节度使荐的。”
“襄州节度使是谁的人?”
“李林甫的旧部。”
冯仁皱起眉。
“柳慎到了谷城,查账查了三天,账干干净净。
他不信,自己带着人下到乡里,走了五个村,问了二十多户人家。
百姓说去年确实遭了水,堤也确实决了口,淹了两个乡。
但县里赈了粮,还帮着修了房子。
柳慎问:‘赈的粮是朝廷下拨的还是县里自筹的?’百姓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
“百姓只知道有粮吃,谁给的不清楚。柳慎又去问里正。
里正说,是县衙拨的粮,从县库里出的。
柳慎查了县库的账,确实有一笔‘赈灾粮’支出,数目跟百姓领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