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转向贺知章:“贺监,你怎么看?”
贺知章放下书卷,起身道:“臣以为太子答得得体。
言语恳切,不避不饰。”
“你呢?李白。”李隆基又把目光投过去。
李白起身,醉眼朦胧地拱手:“臣只会写诗,政事的事情臣不如在场诸位大人。”
“朕只是让你点评,不让你写诗。”
李隆基顿了顿:“但若还是不会,那你就把太子当作诗来评。”
李白闻言,晃了晃脑袋,倒也不推辞了。
他眯着眼,把太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散漫得像是在看一个醉后的影子。
半晌,他开口:“臣斗胆。若把太子当诗来评,那便是一首五言古诗。”
“五言古诗?”李隆基挑眉,“何解?”
“五言者,不浮不躁,四平八稳。古诗者,不趋新巧,不弄险韵。
太子的答话,就像古诗,没有律诗的工整,也没有歌行的飞扬,但每一句都站得住。”
李白顿了顿,添了一句,“只是陛下要听真话,臣还有一句。”
“说。”
“古诗虽稳,却少了一股气。”
李白说着,忽然直起身,目光清亮了一瞬,“这殿里太冷,太子坐了二十年,诗都凉了。”
满殿鸦雀无声。
高力士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李林甫门下几个中书舍人交换了眼色。
贺知章不动声色地踢了李白一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白却像没知觉似的,径直坐了回去,又恢复那副醉眼朦胧的模样。
李隆基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李白这张嘴,朕是领教过的。
今日这话,倒也新鲜。”
他转头看向太子,“你听见了?有人嫌你冷。”
太子李瑛躬身:“儿臣受教。”
李隆基又问第三个题目:“若朕要废太子,另立储君,你当如何?”
满殿骇然。
集贤院一位老学士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杜甫脸色发白。
高力士站在御座旁,垂着眼,手里的拂尘一动不动。
李瑛跪了下来。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儿臣若有过,请阿耶明示,儿臣改。
若阿耶觉得儿臣不配为储,请阿耶下诏废黜,儿臣绝无怨言。”
李隆基没有立刻叫起。
尽管他面上显露,但这个答案,他很满意。
“起来吧。”
李瑛起身,垂手而立。
“今日考校,朕心里有数了。”李隆基把茶盏搁下,“李白、杜甫、贺知章,你们几个留下。其余人退。”
集贤院的学士们如蒙大赦,收拾纸笔鱼贯而出。
几个中书舍人走得尤其快,出门时袍角带翻了炭盆边的火钳,哐当一声响,也没人回头。
殿门合拢,只剩下李白、杜甫、贺知章三人,并高力士立在御座侧后。
李隆基在殿中踱了两步,停在李白面前。
“李白,你方才说太子‘少了一股气’。朕问你,什么气?”
李白站得笔直,醉态收了七分。
“臣说的是真话。太子殿下答得滴水不漏,可滴水不漏的另一个名字,叫如履薄冰。”
“如履薄冰,是因为朕?”
“臣不敢说。”
“朕让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