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耀卿的字写得工整,内容却看得人心里发沉。
信上说,张九龄到荆州后染了风寒,咳了半月不见好,仍每日批阅公文至深夜。
又附了一笔,说荆州一带的漕运淤塞严重,州府报上去的折子压在中书省三个月了,无人批复。
“李林甫在卡荆州的粮。”
冯仁说,“张九龄得罪了他,裴耀卿也得罪了他。
荆州今年要是闹了饥荒,朝堂上就会有人说张相治理无方。一石二鸟。”
冯昭把信放下:“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让岳父再吃瘪吧。”
冯仁把那几张信笺又看了一遍,折起来,塞进袖中。
“我会通过商路,给他送钱送粮。
亲家公是户部出身,总不能给了资源连个断粮都解决不了。”
冯昭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亲随出了春明门。
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嘚嘚的响。
……
驸马都尉杨洄进宫:“娘娘。”
武惠妃正坐在偏殿里逗弄一只白猫。
那猫通体雪白,唯独四爪乌黑,是寿王李瑁前些日子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孝敬母亲的。
武惠妃没抬眼,纤长的手指挠着猫下巴,那猫舒服得直打呼噜。“说吧。”
“今日冯昭入宫述职,在宣政殿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后就去了集贤院。
在院里站了片刻,没见任何人就走了。”
“冯昭……”武惠妃手一顿,“冯仁那个孙子?”
“是。圣人赏了两千匹绢,让他回京述职了。”
武惠妃把猫放下,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李相公那边什么动静?”
“李相公的人在路上拦了一回,想请冯昭过府,被拒了。”
“拒了?”武惠妃挑了挑眉,“倒有几分他爷爷的骨头。”
杨洄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娘娘,太子那边最近动作不小。
鄂王和光王隔三差五往东宫跑,一待就是半日。
东宫属官被裁了六个,剩下的个个心惊,有人已经在偷偷找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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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惠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李林甫说得对,太子沉不住气了。”
“娘娘的意思是……”
“你附耳过来。”
杨洄凑上前去,武惠妃低声说了几句。
杨洄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臣这就去办。”
杨洄领了武惠妃的密令,连夜出了宫。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刀割似的。
他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打马往东宫方向去,却不是去东宫,而是绕到东宫后巷的一条窄胡同里。
胡同尽头住着个叫张耳的内侍。
在东宫管着茶房,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可他能把东宫每日进出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字不落地递出来。
杨洄叩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
他把一锭金子塞进去,低声吩咐了几句。
门缝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接了金子,缩了回去。
做完这些,杨洄才回府。
他是驸马都尉,尚的是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
这门亲事是武惠妃一手促成的,为的就是在宫外有个能办事的女婿。
杨洄也争气,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朝中诸公提起他,只说是个老实驸马,谁也不知道他替武惠妃办了三年脏事。
第二日,张耳从东宫茶房里“不经意”地漏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