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清楚。”
李泌把碗搁在膝上,双手抱膝,缩成一团,声音懒洋洋的:
“你若不是贩茶的呢,我也懒得问。
反正这院子三面漏风,住个把来路不明的人,也不差多你一个。”
冯仁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冯仁问。
“李泌,字长源。”
张九龄认证的七岁神童……冯仁怔了怔:“你是那个七岁神童?”
我如此有名了吗……李泌ヾ(≧▽≦*)o:“虚名而已。”
这小子……冯仁(lll¬ω¬)。
李泌见冯仁那副表情,倒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又蹲回灶前。
锅里煮的是粟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漂着几片干菜叶子。
他拿筷子搅了搅,盛出两碗,一碗递给冯仁,一碗自己端着。
“粗茶淡饭,别嫌弃。”
“不嫌弃。”冯仁看着碗中的菜:“你父母呢?”
“我父李承林在吴房当县令,母亲为汝南周氏。
我近段时间学了《周易》,仰慕长生不死之术,就私自逃出家,花了身上的银子在这买了这草屋。”
“你家里人不担心?”
“担心。”李泌把碗底最后一点粥刮干净,“所以每隔旬日,我写封信回去,就说我在长安求学。
我爹回信总说‘好生读书,莫惹事’,我娘的回信就长了,三张纸里两张半在哭。”
冯仁哼了一声:“你倒坦荡。”
“做人要坦荡。”李泌把碗搁在地上,起身去灶台边又添了半勺粥,“你还没说你是哪里人。”
“长安。”
“长安哪个坊?”
“崇仁坊。”
李泌端着粥碗坐回来,借着灶火的光打量冯仁:“崇仁坊住的都是达官贵人,你一个贩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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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老太师住过崇仁坊。”
李泌不说话了,低头喝粥。
“我老师张九龄常提起他,说他是‘能臣’,也是‘苦臣’。”
“苦臣?”
“他说冯太师一辈子都在给人补窟窿,补完这个补那个,最后把自己补没了。”
冯仁没接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袖口上,他伸手掸了掸。
李泌喝完第二碗粥,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真的修过道?”
“何山?”
“终南山,药王谷。”
“孙真人的徒子徒孙?”
“是。”
“可有长生一术?”
我也没听过李泌沉迷修道啊……冯仁(°ー°):“你才多大?就想着长生了?”
李泌被这话问得一怔,随即歪头想了想:“十四。”
“十四岁想长生,那你让那些半截入土的老道士怎么活?”
要不是张九龄赏识,十四岁的小子怕是要被人贩子卖到天涯海角去了……冯仁(lll¬ω¬)。
“正因年轻,才该想。”李泌说着从灶台底下扒出一块黑乎乎的饼。
“我七岁那年被圣人召见,满殿的相公们都说我聪慧。
可我看他们一个个,活得像是在等死。我不想等。”
冯仁沉默了许久,“你学《周易》,学到哪一卦了?”
“困卦。”李泌直起身,拿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卦辞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