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眉头微动,似乎被说动了三分。
冯昭站在武将列中,掌心已经渗出了汗。
他想出列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将笏板握得更紧了些。
……
散朝后。
冯昭回到家中。
“怎么了,回来就叹气?”裴慕青问。
冯昭解下官帽,手指在帽沿上捏了捏,声音发沉:“还记得爷爷说的安禄山吗?”
“未来引发安史之乱,造成大唐下滑的那个贼人?”
“是他。”
裴慕青身子一晃,扶住了门框。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问出声:“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活下来?”
“我们?我连朝堂上站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冯昭苦笑,“我一旦开口,李林甫的人立刻就会把我跟张九龄绑在一起。
到那时,圣人更不会杀安禄山……他会觉得这是清流要借军法之名,铲除他看中的边将。”
“那就这么算了?”
裴慕青的声音带着颤意,“爷爷说,安史之乱是李唐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长安城都差点……”
“够了。”冯昭猛地抬头,眼圈泛红,“你以为我不记得?
你以为我不想现在就拿刀去把安禄山的脑袋砍下来?”
他压着嗓子,“可爷爷说过,有些事,你越去拦,它越会往你身上撞。
更何况,现在的安禄山是明面上的忠臣。
知道未来会反的,只有咱们冯家。”
裴慕青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掉下来。
她转身进了内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壶温好的酒。
“喝点。”她把酒放在冯昭面前,“爷爷说过,这盘棋,急不得。”
冯昭接过酒壶,苦笑:“我何尝不知。
只是今日在朝上,看着张九龄一个人跟李林甫掰扯,我心里……”
“你心里有愧。”裴慕青在他身旁坐下,“可你去争,张九龄只会倒得更快。”
冯昭仰头饮尽一杯:“安禄山的命是暂时保住了。
我明日书信回北庭,让旅贲老卒在河东、营州一带多埋些暗子。
等时机到了……”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
五月的长安,柳絮已经飘尽了。
冯仁坐在常记茶庄后院的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手边搁着冯昭从河西送回来的信。
信上写得很简略,可冯仁能从字缝里看出火气。
安禄山被赦了。
张守珪那道折子到底把李隆基说动了。
加上李林甫在旁敲边鼓,安禄山被免了死罪,只革去军职,留在张守珪帐前戴罪立功。
“数万条人命,换个戴罪立功。”
冯仁把信折起来,塞进袖中。
冯宁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竹篓,里头是新摘的樱桃,红艳艳的,还沾着水汽。
“爷爷,阿兄的信到了?”
“到了。”冯仁接过竹篓,捏了颗樱桃丢进嘴里,“那小子被气得够呛。”
“我知道。”冯宁坐下,自己捡了串樱桃慢慢吃着。
“阿兄还给我写了封信,说若不是您在,他昨日就冲上朝堂把安禄山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