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旗是保命,还是招祸?”
张拯额上渗出了汗“儿子明白了。我这就去查。”
他说完便匆匆退了出去。
张九龄独自坐在书房里,摊开一卷《汉书》,翻了半晌,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窗外雪光清冽,将院中那株老梅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疏影横斜,极是好看。
他索性放下书,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日食之后,他心里反而静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自己为何而争,又为何而退。
入朝为相这些年,他自问从不因私废公,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
可朝局如棋,有些子你不想落,也得落;有些路你不想退,也得退。
他正出神,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张相,宫里来人了。”
张九龄整了整衣冠,走出书房。
来的是兴庆宫的一个小宦官,满脸堆笑,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张相,这是圣人赏的。
今儿个日食,圣人在勤政楼前站了许久,说‘日有变而人不乱,社稷之福’。
回宫后便让奴婢送这个来,说张相赤诚,聊表圣意。”
张九龄双手接过锦盒,问了圣躬安,又让小宦官进去喝了碗热茶,才把人送走。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上好的歙砚,砚池旁刻着四个小字明心见性。
张九龄抚着那四个字,沉默了许久。
这是李隆基在告诉他,他张九龄的心,圣上看得见。
可看得见,和用不用,是两回事。
第二日,朝会照常。
李隆基在朝堂上做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
他命太史监正与司天少监当廷推演昨日日食之数,两人算了几刻,报出结果
此次日食为朔日之蚀,于天道运行中早有定数,非因人君之德而。
李隆基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天下事,当以人事待之,不必事事问天。”
但最后,还是恢复张九龄相位,同时升为大行台尚书令加开府仪同三司、集贤院学士知院事。
散朝后,殿外。
牛仙客站在台阶上,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自己新换的紫袍上,站了很久。
“牛相。”身后有人唤他。
他回过头,李林甫正从殿内走出来,“外边下着雪,何不快些?”
“李相。”牛仙客微微侧了侧身,算是行礼。
他如今也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品级上并不比李林甫低。
可不知为何,每次站在这人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矮了半头。
“张相复相,是圣人的意思。”李林甫与他并肩立在廊下。
“也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你我都该明白。”
牛仙客没有接话。
他当然明白,李林甫这是在告诉他既然天意把张九龄又送回来了,那你我就该更紧地站在一起。
可这话听在耳朵里,却让他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牛相在想什么?”
“在想……这雪什么时候停。”牛仙客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李林甫笑了“雪停了,路也一样滑。
牛相慢行,李某先走一步。”
他说完便大步下了台阶,两相对照,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张九龄复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算,也不是布局。
他上了一道极短极短的奏疏,全文不过百余字,说的是秦州灾后重建的几件要务。
疏中说秦州地震,死者已矣,生者犹存。
请免秦州三年租赋,以休养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