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疯了……”他往后退,腿肚子撞在床沿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是朝廷命官,正四品上的户部侍郎,你……你一个武夫,敢……”
“我敢不敢,你心里清楚。”
冯昭冷哼一声“论品级,老子是兵部尚书、太子少师从一品,况且老子还是勋贵。
就你现在这无礼的样子,按军法,早就被老子点天灯了。”
冯昭的眼神太冷了,压得他连喘气都觉得胸口疼。
“冯……冯将军……”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你我同朝为官,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好好说的时候,你跟我打官腔。
现在我不打算好好说了。
萧侍郎,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粮,到底在哪儿?”
“在……在渭水码头下游三十里的地方……”
萧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渭水水位确实降了,大船过不去。
但这次随行的粮船里……有几艘小划子,吃水浅,本可以继续西进。
只是……只是前日,我见河道水浅,便让他们先在渡口等着,等水涨了再走……”
冯昭闭了闭眼,“萧侍郎,我就问你一句,明天能见到粮吗?”
“这……这……”
“萧侍郎,抖也算时间。”
萧炅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全是冷汗,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
“能……能!我这就派人去渡口传令,让那些小划子连夜西进!明日午后,必到秦州!”
“派你的人传令?”冯昭冷笑一声,“赵参军!”
“在!”
“带五十名团练,跟着萧侍郎的人去渡口。
见船就押过来,船工不走的,就地说服。
若明日午时粮不到,你把人带回来,我亲自跟萧侍郎算账。”
赵参军应声而去。
萧炅瘫坐在床沿上,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冯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萧侍郎,你我都是给圣人办差的。
你要是在秦州地界上再动什么手脚,我不杀你,我只把你交给那些饿了七八天的百姓。
他们怎么处置你,看天意。”
话说完,人已经出了官驿。
萧炅坐在那儿,浑身抖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冯昭!你欺人太甚!”
可这话他说得很小声,因为他知道,官驿外头站着冯昭的亲兵。
……
第二日午后,粮船到了。
十几艘小划子,吃水浅,沿着渭水一路摇橹撑篙,硬是从最浅的河道里挤了过来。
每艘船上都堆着鼓鼓囊囊的粮袋,船帮压得离水面只剩两寸。
粮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围满了人。
秦州城里的百姓、城外撤下来的灾民、还有那些连日来只能在废墟里翻找残粮的人,全挤在河岸上。
冯昭站在码头石阶上,朝赵参军点了点头“开船放粮。按昨日编好的坊区,依次来领。”
粮食卸下船的那一刻,河岸上爆出一阵震天的哭喊声。
不是悲伤,是这些天来第一次有人觉得自己能活下去了。
冯昭站在码头上,看着一袋袋粮食被抬下来,看着灾民们排着队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口粮。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粮船终于卸空了,那十几艘小划子也在浅水里搁浅得不成样子。
他转身欲走,忽然被一个老汉拽住了袍角。
那老汉跪在泥地里,满头满脸的土,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