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有什么用?我若出手,冯昭这辈子都长不大。
他得学会自己把腰杆子挺直了,别老想着背后有我。”
冯仁踢了踢那猫窝,阿圆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抱着那只瘦猫就往里塞。
然后仰头冲冯仁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冯仁也笑了,揉着她的脑袋说“去,叫你阿婆给你烧水,该洗头了。”
阿圆“哦”了一声,抱着猫跑了。
袁天罡看着这一老一小,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几分。
“成,我今晚就动身回长安。”袁天罡说,“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说。”
“李林甫如果真把冯昭逼急了,你那孙子会动手。”
冯仁没有接话。
冯昭不会动手,至少现在不会。
可如果李林甫碰了裴慕青、碰了儿女、碰了冯玥……
那就不一定了。
冯仁的底线,从来都不在朝堂上,而在家人身上。
“所以你回长安,替我看住他。”冯仁说,“别让那小子一时冲动,把好局走死。”
袁天罡点了点头,翻身上墙,消失在洛阳的暮色里。
……
十天后,长安传来消息。
冯昭上疏自请查办,兵部、户部、御史台三司联合核查朔方军粮饷账目。
经查,账目清楚,并无虚报冒领。
那份弹劾折子被驳回,上折子的御史中丞被罚俸半年。
李林甫没有受罚,但谁都知道,这一次他输了。
冯昭赢了,可他赢得不轻松。
因为就在三司核查期间,北边又出事了。
突骑施新可汗阿史那昕,跟着吐蕃一起,来打北庭都护府。
北庭都护府求援。
李隆基看着军报,批了三个字“着冯昭。”
消息传到洛阳时,冯仁正在茶庄里翻新到的武夷岩茶。
郑安站在柜台外头,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探问了一句。
“东家,出什么事了?”
冯仁把军报折好,塞进袖子里,只说了句“该给阿圆买串糖葫芦了。”
他说完便出了门。
洛阳的秋末,风里裹着沙,街边的糖葫芦摊刚出摊不久。
冯仁买了一串最大的,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知道,冯昭这次北上,要面对的不只是突骑施和吐蕃的联军。
还有北庭都护府那帮老将的冷眼,以及李林甫在后方悄悄拽他后腿的手。
但他也清楚,有些路,只能冯昭自己去走。
就像当年的他,从贞观到开元,这一百多年的路,哪一步不是拿命蹚出来的。
冯仁咬了口糖葫芦,酸得眯了眯眼。
“妈的,老子当初可没人给买糖葫芦。”
回到别院,冯玥正坐在廊下教阿圆认字。
阿圆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在沙盘上画着“天”字,画到最后一捺时用力过猛,沙子溅了一裙子。
她抬头看见冯仁手里的糖葫芦,眼睛顿时亮成了两盏小灯笼,丢了笔就往这边扑。
“先洗手。”
冯仁把糖葫芦举高,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脑门,“你这一手的墨,蹭上去糖葫芦就成黑葫芦了。”
阿圆急得直跺脚,扭头朝冯玥喊“阿婆!我要洗手!快给我洗手!”
冯玥忍着笑,让老妈子端了铜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