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圆从后院跑回来,怀里抱着那只刚捡来的瘦猫。
仰着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奶声奶气地问
“阿娘,阿叔怎么了?阿爹怎么也傻了?”
裴慕青自己也有些后悔,话说出口才觉得太孟浪了些。
“我不管了。今晚你做饭。”
阿圆跟在她后头,小跑着追“阿娘,阿圆要吃你做的桂花藕!”
“找你阿爹做去。”
冯仁慢慢合上嘴,端起茶碗喝了口,瞥了冯昭一眼“你媳妇这脾气……”
冯仁这句话说得不咸不淡,偏偏尾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听得冯昭后槽牙直痒痒。
“爷爷,您就别火上浇油了。”
冯昭苦着脸,把手里那颗快捏烂的杏子丢进嘴里,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我媳妇这脾气,以前没这么爆的。
自打阿圆来了家里,她天天嫌我不管孩子。
可我在长安兵部一堆事,凉州那边更是一摊子烂账,我能怎么办?”
“能怎么办?”冯仁优哉游哉地又剥了颗杏子,“凉州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办。
你一个朔方节度使,什么都自己扛,迟早把自己累死。
张守珪是怎么栽的?不就是因为他觉得离了他不行吗?”
冯昭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一想,祖父这话听着像是风凉话,里头却句句都是实理。
张守珪确实是太想一个人扛下所有功劳,才被吐蕃人牵住了鼻子。
“那孙儿……”
“还在这儿杵着?”冯仁把杏核往碟子里一扔,“赶紧去给你媳妇认错。
今晚这顿饭,你得真做。
灶房里有什么做什么,别做糊了,阿圆那个小祖宗嘴刁得很。”
“爷爷,我方才说的李林甫那事,您真不担心?”
冯仁没回答,只是反问他一句“你手底下的朔方军,现在还听话吗?”
“听。”
“那你管李林甫做什么?”冯仁挑了挑眉,“他要查,就让他查。
查来查去,左不过查出个‘冯子仁是冯家旁支,只收礼不办事’。
这种人,对他没什么用,他自然就不查了。
李林甫眼睛毒,可他不傻。
冯家没倒之前,他不会为了一个没影子的‘冯子仁’分心。”
“可万一他查到您……”
“查无实据。”冯仁笑得有些懒散,“我不死,又有谁能证明冯子仁就是冯仁?”
冯昭一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往灶房去了。
院门“吱呀”一声响,郑安从外头进来,见院子里只有冯仁一人,连忙缩了缩脖子,低声道
“东家,外头来了个人,说是您的旧交,姓袁。”
冯仁正要把手里的蒲扇放下,闻言动作顿了顿“让他从后门进来。别让前面铺子里的人看见。”
“是。”郑安应了声,转身匆匆去了。
片刻后,袁天罡从后门进来。
这老道今儿个没骑驴,乍一看活像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
他在石榴树下坐下,先自己倒了碗凉茶灌了,才压低声音说
“你猜,刚才谁去十六王宅了?”
冯仁歪了歪头“李林甫去找武惠妃了?”
袁天罡嘿嘿一笑“一猜就中。”
“这有什么难猜的。”冯仁摇着蒲扇,语气平平。
“他今天在勤政务本楼没讨着好,心里憋着气,自然得去找个能说上话的商量。
武惠妃这些年想让寿王当太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林甫替她谋划,她替李林甫吹枕头风,两个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