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看冯仁那张确实找不出一根白的脸,嘴角抽了抽。
“那按你的说法,阿爹该叫他什么?”
“阿叔。”阿圆斩钉截铁,“跟我一样叫阿叔。”
“我是你阿爹,我跟你一样叫阿叔,那咱俩成什么了?兄妹?”
阿圆歪着头认真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那也行。”
裴慕青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冯玥端着茶从堂屋里出来,听了这话也忍俊不禁。
冯昭扶了扶额,决定不再跟这个四岁的小丫头继续掰扯这乱成一团的关系。
冯仁瞥了他一眼“坐吧。这趟回长安述职,圣人怎么说?”
冯昭在石凳上坐下,接过冯玥递来的茶,牛饮半盏,才道
“圣人没说什么重话。
就是问了问凉州那边的城防和粮草储备。
还问了我一句……说‘你祖父若在,这一仗会怎么打’。”
冯仁摇蒲扇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你怎么答的?”
“我答,祖父若在,会在昌松谷设伏之前,先断其粮道。”
冯仁“嗯”了一声,“要是我一个人我不会这么麻烦,我一个人直接莽过去玩斩。”
冯昭111¬¬“爷爷,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
冯仁淡淡道“不良帅袁天罡可以。”
“……这个不算。”
“你妹冯宁也差不多。”
冯昭“……”
冯仁接着道“还有我师父,虽然他挂了,但是也可以。”
“还有……”
“爷爷别说了。”冯昭抬手“就我废物,行了吧。”
“成吧。”冯仁接着问“折损了多少?”
冯昭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昌松谷一役,折损三千七百余人。
凉州城外一战,又折了一千二。
总计近五千人。”
他顿了顿,“如今吐蕃人换了打法。
他们不攻关隘,专挑我军出城巡哨的小股人马下手。
今天杀你十个,明天杀你八个。
张守珪就是被他们这么磨出来的火气,才咬着牙追进了昌松谷……”
“所以张守珪错了吗?”冯仁问。
“错……也不算全错。”
冯昭斟酌着措辞,“他若不追,吐蕃人会愈嚣张,边军士气只会一天天被磨没。
可他追了,又中了埋伏。
若不追,会错;追了,也错。左右为难。”
“错在追的时候没看两翼。”冯仁说,“追敌之初,先问自己一句,若前头是个套,我两翼有没有人护?
若有,追;若没有,咬碎后槽牙也给我停下。
张守珪打了一辈子仗,这条理他应该懂。
他是太想赢了。”
冯昭苦笑“爷爷,您现在这模样,若往您边上站站,没人会信您打过仗。”
“所以我才不让人看出来。”冯仁瞥了他一眼,“倒是你,以后多练练怎么用兵。
你回来述职,我就把话说给你听……莫把大军当成自己的刀,当成自己的命。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