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开信,信纸很薄,只有寥寥数行。
“爹,近日接报,大唐与吐蕃边境又起冲突。
吐蕃赞普派兵三万犯河西,张守珪已北上迎战。
冯昭调朔方军两万驰援,今日离京。
您在南边可还安好?
朝中一切如常,李林甫仍在布置党羽,已拔擢御史中丞萧炅为户部侍郎。
张九龄与裴耀卿已联手打压,目前尚可维持。
女儿身子尚好,不必挂念。”
冯仁把信看完,凑到灯前烧了。
火苗舔着纸页,很快将那几行字吞成了灰。
吐蕃又打过来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突干败退突厥,大唐北境暂安,吐蕃人却不会让大唐歇着。
河西走廊,凉州,张守珪,冯昭。
这盘棋,终究还是越下越紧。
他推开窗,扬州城的夜风携着桂花香扑进来。
李白的房间就在隔壁,这小子这几日睡得早,这会儿已经灭了灯。
冯仁靠在窗沿上,忽然想喝一口长安的老酒。
“冯昭那小子,长大了。”
……
朔方。
“圣人,要不先回洛阳?这里毕竟还有冯尚书和张将军。”高力士道。
“回洛阳?”李隆基冷笑“朕才从汾州到了朔方,吐蕃、突厥就敢袭扰我大唐边境?
朕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再说了,若因此朕往南边走,那高祖、太宗、高宗、义宗他们晚上不得踢朕的屁股。”
高力士躬着身子,不敢接话。
张九龄上前一步“圣人所言极是。
更何况朔方军两万已北上,凉州都督张守珪素来善战,冯尚书又亲率援军驰援。
河西走廊地势平坦,利于我骑兵展开,吐蕃人未必讨得着好。
圣人若此刻南下,反倒乱了军心。”
“朕不南下。”
李隆基抄起朱笔在舆图上重重画了个圈,“朕就在朔方等消息。
高力士,传朕口谕,朔方节度使冯昭,限十五日内抵达凉州。
若有迟滞,提头来见。
再传旨张守珪,让他放开手脚打。
这一仗,朕不要什么阵斩敌酋,朕要打得他们往后十年不敢再犯河西。”
“奴婢遵旨。”高力士躬身后退。
李隆基又把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源乾曜“源相,粮草补给眼下由谁调度?”
“回圣人,朔方军北上的粮草已从太原府调拨,沿汾河谷地北运。
户部李元纮已派员沿途设转运站,每五十里一处。
只是北地入秋后雨水渐少,汾河水位下降,漕运不畅,最后两百里恐怕要改走陆路。”
“改走陆路就改走陆路。”
李隆基冷哼一声,“告诉李元纮,前线的将士一天都不能断粮。
断了粮,朕先拿他问罪。”
源乾曜应了一声。
“传旨金吾卫大将军卢凌风、薛环,出兵北上突厥。”
李隆基顿了顿“告诉他们,朕要让他们当卫青霍去病。
若不敢就别在营州待着,都滚回大理寺去。”
写完了,自己看了一遍,又把“金吾卫大将军卢凌风”几个字描了描,像怕笔锋不够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