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学生饿了。”
“先找地方落脚。”冯仁说,“今晚带你去瘦西湖边上吃鱼。”
“瘦西湖?”李白眨了眨眼,“这名字好听。学生只听过杭州有西湖,扬州竟也有湖?”
“有。比杭州的小些,可更秀气。你去了便知道。”
冯仁领着李白在城西找了家不显眼的小客栈,把马和行李安顿好。
入夜后,两人步行去了瘦西湖。
湖边的酒家一家挨着一家,灯火通明,湖面上还有画舫慢慢划着。
丝竹声从水面上飘过来,和着夜风,撩得人心头酥软。
冯仁挑了家临湖的小馆子,点了清蒸鲥鱼、大煮干丝、蟹粉狮子头,又要了一壶黄酒。
菜上齐了,李白吃得连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先生,学生从前觉得长安的吃食已经是天下一绝,今日到了扬州,才知道天外有天。”
李白含着一嘴蟹粉狮子头,含含糊糊地说,“这味道……鲜得很!”
冯仁喝了口酒“明早,我带你吃扬州早茶。”
~
次日一早。
冯仁、李白带着茶包走到一处茶馆。
坐下。
李白问“先生,不是来喝茶的吗?咋还自带茶包?”
冯仁没把茶拿出来,笑了笑。
见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李白喊着“伙计!伙计!”
没人理会。
李白怒拍桌案“伙计!”
茶馆伙计确实没听见。
这茶馆不比寻常小摊,店堂里坐着少说四五十号人,跑堂的只有三个,个个脚底生风。
喊声、笑声、茶碗碰撞声、后厨蒸笼揭盖的白气声全绞在一起,李白的“伙计”被吞得干干净净。
冯仁把茶包搁在桌角,不紧不慢地把两只粗陶盏翻过来。
又提起桌上那只豁了嘴的铜壶掂了掂,空的。
“这叫文火慢着。”冯仁说,“扬州茶馆的跑堂,眼比手快。
你越拍桌子,他越装作没瞧见。”
李白愣道“为何?”
“你一脸外乡人相,又拍桌又喊叫,他们见多了。
这种人要么吃霸王餐的,要么闹事的。
真正懂行的都坐着等,茶客没坐满一炷香,自然有人来招呼。”
李白将信将疑地坐直了。
果然不出片刻,一个瘦高伙计从人缝里拐出来,手里拎着把长嘴铜壶,脸上堆着笑
“二位客官吃什么茶?小号有今年的扬子江心水,也有蜀中的蒙顶黄芽。”
“两盏本地的绿杨春。”冯仁说,“水要滚,冲两遍,头遍倒掉,二遍端上来。”
伙计看了看那只茶包,又看了看冯仁,脸上笑意深了
“客官是个行家。成,两盏绿杨春……”他顿了顿“何不来点荤茶?”
“成。”冯仁接着道“再来两笼蟹黄汤包。”
李白不知道“荤茶”是什么,但看冯仁那副了然于胸的神情,便知道今日这顿早茶不会简单。
瘦高伙计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再回来时手里的铜壶不见了,换了一只黑漆描金托盘。
托盘上搁着两只比方才那粗陶盏精致得多的细白瓷盖碗。
盖碗里已经沏上了茶,茶汤碧清,白气袅袅。
旁边另搁着两笼蒸屉,笼盖没掀,热气却从竹蔑缝里一股股地往外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