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地方……能待人的?”
“短待能,长待不能。”
冯仁翻身下马,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摸出两粒药丸,自己吞了一粒,又递了一粒给李白。
李白接过药丸,连水都不用,直接丢进嘴里嚼了。
那药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了包子,可入腹之后小半炷香,胸口那股闷胀感还真就散了不少。
“先生,这药叫什么?”
“清瘴丹。用青蒿、艾叶、草果几味药配的,岭南这边的老方子。
以后你但凡进山,先吃一粒,别等中了瘴气再找药。”
李白点头,又往嘴里灌了几口水,才觉得喉咙里的苦味淡了些。
两人将马拴在谷口一棵枯死的黄杨树上,沿一条若隐若现的羊肠小道往沟底走。
越往下走,瘴气越浓,腐臭味越重。
谷底的溪流早被蛇窟沟的匪徒当成了粪坑和垃圾场,臭不可闻。
“这些人住在粪坑里,怎么还能活着?”李白捂着鼻子说。
“所以叫蛇窟沟。”冯仁淡淡道,“蛇都嫌臭的地方。
他们占着,朝廷懒得管,其他匪帮也不愿来抢。
这叫废物利用。”
走了约莫半炷香,谷底的石壁下现出几个黑漆漆的溶洞口。
李白正要上前,冯仁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吃完饭。”
李白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冯仁又补了一句“送人上路前,总要让人吃口热的。”
又过了半炷香,那两人才把肉啃完。
油手在衣襟上抹了抹,正要摸起地上的刀去换岗,冯仁和李白已经摸到了近前。
一个匪兵先现异动,刚张开嘴,冯仁的刀把便砸在了他太阳穴上。
那人身子一软,眼珠子翻白,一声没吭倒了下去。
另一个匪兵吓得魂飞魄散,撒腿便往洞里钻。
冯仁也不追,只对李白扬了扬下巴“练练你的剑。”
李白拔剑出鞘,剑光在暮色中一闪。
那匪兵才跑出五六步,后颈便被剑尖刺入,一声脆响,人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洞里的匪徒早被惊动了。
火把一支支亮起来,杂乱的脚步声从溶洞深处往外涌。
冯仁提刀堵在洞口,回头对李白说“这洞有三个出口,你守左边那个。
跑出来的,一个别放走。”
李白应了一声,提剑往左边绕去。
这一夜,蛇窟沟里没有月亮。
冯仁沿着狭长的通道往里压,刀光起落,一路腥风血雨。
谷底本就湿热,溶洞里的空气更是憋闷,血腥味黏稠得几乎能把人呛死。
打了小半个时辰,洞口外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几十具尸体。
冯仁浑身是血,却不是他自己的。
他一步一步从洞底走出来,身后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像是整条沟都被他一个人杀得断了气。
李白从左边的洞口转出来,剑尖还在滴血,面色白,神情却还稳得住。
他道“先生,这窝土匪拢共四五十人,跑的跑,降的降。
洞口放跑了一个,学生追了半里地,没追上。”
“没追上就算了。”冯仁走到溪水边,洗去刀上的血。
“蛇窟沟灭了,剩西南那支,用不着咱们去。”
“为什么?”
“那支人马早就流窜到安南境内,跟当地的海匪搅在一起。
再追,就要出境了。
我虽不是什么官身,但唐人不便擅入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