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适之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回先生,营州去年被契丹围了大半年,今年开春又忙着重建城防、安置流民。
薛都督把营州城防抓得紧,韩别驾管粮草刑名,学生管军务和对外交涉,整日连轴转,确实瘦了些。”
“那就对了。”冯仁转过身来,指着那面无字碑说,“你每年都来?”
“是。”李适之也看向那面碑,“从学生到营州赴任开始,每年忌日,只要抽得开身,便来祭拜。
叔祖的骸骨还在那边荒山里,学生不能给他立碑,只能在这里……”
他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冯仁,眼神又惊又疑
“先生,您怎么知道学生今天会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来祭他的。”
冯仁坐在墓碑前“他的政治能力毋庸置疑,若不是李泰,高宗的位置估计就是他的。”
李适之猛地抬头。
“先生,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先生,我叔祖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冯仁没有回头,只是端起另一杯酒,自己慢慢饮了一口。
“病死的。”他说,“可他那病,是被自己吓出来的。”
李适之的呼吸粗重起来。
“贞观十七年,李承乾谋反事泄。
太宗审判他的时候,我在龙椅后面。
他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
随行的只有两个老仆、一个书童和半车旧书。
到了黔州,湿气入骨,他路上染的风寒反反复复,没撑过两年。”
冯仁顿了顿,望着那面无字碑。
“他死前让人带了一封信给我。
信上只写了八个字——‘成王败寇,无怨无尤’。”
山风穿过松林,簌簌作响,像是有许多人在远处低语。
李适之垂下头,半晌才说“先生,您不该跟学生说这些。
学生是宗室旁支,叔祖的事,在族中是大忌。若让人知道……”
“若让人知道我还在乎李承乾的忌日,会怎么样?”
冯仁打断他,“谁会信一个已经死了几个月的人呢?”
李适之深吸一口气,没有再争辩。
他走到碑前,双膝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默然不语。
冯仁也不催他,只把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的草屑。
“起来吧。逝者已矣,你跪得再久,他也活不过来。”
李适之没有动。
“先生,我不是只来祭拜。有一事,埋在心里很久了。”
“说。”
“先生为何容颜不老?莫非是……”
“不是。”
“那为何对我公开?不怕我将事情公之于众?”
“你不会。”冯仁斩钉截铁到“先,你是聪明人。
你明白我愿意公开身份就有能力让你合理死在这里。
其次,照顾先太子和魏王一脉,是太宗和高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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