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每个人开了方子,又教寨子里的草药婆子认了几味山里常见的药材。
告诉她怎么采、怎么炮制、怎么配伍。
草药婆子学得认真,拿炭条在树皮上歪歪扭扭地记着。
记完了举着树皮问他“冯先生,您看对不对”。
冯仁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第四天清早,石勇匆匆跑来敲冯仁的房门,脸色比前几日凝重了几分。
“冯先生,寨子外头来了几个人。
说是黔州都督府的差官,要找您。”
冯仁正在洗脸,闻言把帕子拧干搭在盆沿上,“来了几个人?”
“五个。为的是个书吏,姓孙。
他说他奉命来查一桩旧案。”
孙书吏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颌下一缕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冯仁从寨子里走出来时,孙书吏正在打量寨门口那根旗杆上褪了色的“唐”字幡。
“这位便是冯子仁冯先生?”
“正是。”冯仁拱手还礼,“不知孙书吏找在下,所为何事?”
孙书吏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来递到冯仁面前。
孙家告他“仗势欺人、强夺借据、殴打孙家管事”。
状子末尾要求都督府“缉拿凶犯、追回借据、赔偿损失”。
冯仁把文书还给孙书吏,“孙书吏是来拿我的?”
孙书吏摇了摇头,把文书收回袖中,又从袖子里摸出另一份文书递过来。
“都督大人接到孙家的状子后,命本官先核查案情。
去了孙家,调了孙家近三年的放债账册,又走访了几户曾向孙家借债的农户。”
他顿了顿,“核查的结果是……孙家近三年在黔州各县私放钱债共计四十七笔。
利息全部过律令规定的月息四分。
其中二十三笔使用了利滚利的回回利。
此外,孙家为追讨债务,曾殴打欠债农户致残一人、致死一人。
这两桩案子,黔州县衙都没有受理。”
冯仁挑了挑眉。
“所以都督大人的意思是?”
“都督大人的意思是。”孙书吏把那份核查文书双手奉上。
“冯先生在石家寨仗义出手,替黔州百姓除掉了一颗毒瘤。
都督大人不便亲自登门道谢,特命下官前来,一是向冯先生致谢,二是将核查结果告知冯先生。
孙家的状子,都督府已驳回。
孙家家主及涉事管事,已被收押,三日后开堂审理。”
孙书吏把话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漆盒,双手奉上。
“都督大人说,冯先生虽是布衣,却行侠仗义,堪为黔中表率。
这盒子里是一方上好的歙砚,聊表寸心,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冯仁没有接。
他看着孙书吏,目光平静,却让孙书吏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孙书吏。”冯仁开口,“你回去告诉都督大人,冯子仁来黔中,只是路过。
这砚台我不收。
孙家的案子,都督大人照律办理,该杀杀,该罚罚,与我无关。
我只说一句,孙家的债,有借据的,利息按律重算,本金分期偿还,不能把人家逼死。
你原话带回去。”
孙书吏愣了一下,随即躬了躬身子“都督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处理得不会像先生这般利落。”
冯仁摆手道“还有,你说孙家私放钱债,四十七笔,利息全了,回回利二十三笔。
这些钱,是孙家的本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