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官?”冯仁的眉头拧了起来,“礼部员外郎当了不到两年就辞了?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学生。”李白挺了挺胸膛,可眼眶还是红的,“学生在礼部待着越来越没意思。
每天写那些千篇一律的文书,跟那帮老学究扯皮,连喝酒都找不到一个能骂我的人。
王十三倒是好,可他太闷了,学生骂他他也不还嘴,只会念阿弥陀佛。
学生想先生了,就……就辞了官,出来走走。”
冯仁沉默了一瞬,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力道。
这让李白更确信,这是冯仁。
“你小子知道,你原先的身份是什么吗?”冯仁黑着脸。
“商贾。”
“亏你还知道。”冯仁折断树枝,“舜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
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这些人那个不是君王从粪土中拾取。
当时,君主能捡到一个人才,完全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现在……”
“啪!”
冯仁一树枝抽在李白身上“大唐人才济济,你能成为礼部员外郎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你他娘还不珍惜!”
冯仁越说越火,树枝疯狂抽在李白的身上。
“我让你蜀道难!路难走,不还是你这傻子瞎走!”
李白被抽得嗷嗷直叫,在凉亭里抱头鼠窜,背上的长剑磕在柱子上叮咣乱响。
“先生!先生别打了!学生知错了!学生真的知错了!”
冯仁手里那根树枝抽断了,又弯腰从路边折了一根更粗的。
“你辞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知错?
你跑出来游山玩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知错?
对着云海嚎诗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现在知道疼了?”
打完,冯仁把手里那根抽断了的树枝往悬崖下一丢,指着凉亭里的石凳“坐下。”
李白捂着胳膊上被抽出来的红印子,乖乖在石凳上坐下,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学童。
他方才对着云海嚎诗那股狂放劲儿,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心虚和后怕。
冯仁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石桌上李白那只半瘪的酒葫芦。
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剑南烧春?你辞了官倒是有钱喝好酒。”
“临走时王十三送的。”李白小声嘟囔,“他说蜀道难走,带壶酒驱寒。”
“王维送的酒,你一个人跑到深山老林里喝?”
冯仁把酒葫芦搁回桌上,“你辞官的事,跟王维说了没有?”
“说了。”
“他怎么说?”
李白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
“他没说什么,只是念了一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学生当时没觉得什么,走到大散关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句诗,心里堵得慌,想回去,又觉得没脸。”
冯仁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沉默了好一会儿。
王维那句诗,不是送别,是挽留。
可李白当时没听出来,等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蜀道上了。
这世上有些话就是这样,说的时候轻飘飘的。
等你走远了,它才变成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你辞官的折子,政事堂批了没有?”
“批了。”李白抬起头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张相亲自批的,批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