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通把清单双手奉还,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原来是冯东家。
老夫人上月来信时还提过,说近日会有族中子弟来接管安阳这边的生意,让在下好生配合。
没想到竟是东家亲自登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东家请里间奉茶。”
冯仁点了点头,跟着韩通穿过粮铺后门,走进一座跟粮铺连在一起的两进小院。
院子比洛阳那间大些,正房五间,耳房四间,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树下搁着石桌石凳。
灶房在后院,烟囱里冒着炊烟,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子正在灶房里烧水。
韩通引冯仁在正堂坐下,亲自沏了一壶茶。
又吩咐伙计去街上买几样下酒菜,说要给新东家接风洗尘。
冯仁端着茶盏,环顾四周,正堂的陈设比洛阳那宅子更简朴。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粮仓图,案上搁着一把算盘和几本账册。
窗台上摆着一盆蔫头耷脑的万年青,叶子已经黄了一半,显然很久没人浇水了。
韩通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这院子平时不住人,老夫人每年来安阳盘账都只住三五日便走,所以在下也没怎么打理。
东家若是长住,在下明日便让人把院子好好收拾一番。”
“不急。”冯仁放下茶盏,“韩掌柜,粮铺的账本方便现在拿来看看吗?”
韩通连连点头,转身从里间搬出一摞账册,搁在冯仁面前。
账册按年份分册,封面上的年份从开元八年一直到开元二十年,一共十三本。
冯仁先拿最上面那本最新的,随手翻开几页扫了几眼,账面干净,进出项清楚。
每一笔买卖都附有对应的粮单和交割凭证。
他又抽查了几本往年的旧账,同样条理分明,没有涂改痕迹,也没有模糊不清的往来款项。
“账目清清楚楚,难得。”冯仁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搁回桌上。
韩通被他这一手看账的度惊得愣了半晌,回过神来才连连摆手
“东家过奖了。
在下就是本分做生意,不贪不占,图个长久饭碗罢了。”
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十二年的账册,这位新东家不到半个时辰便翻完了。
还能看出账目是否清楚,这份本事绝不是寻常茶庄掌柜能有的。
正想跟韩通聊聊安阳本地的粮价行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粮铺伙计气喘吁吁地闯进院子,额头上全是汗,还没站稳便扯着嗓子喊
“韩掌柜!不好了!衙门口那边来了好几个差役,说要封咱们的粮仓!”
韩通腾地站起来,手里的茶盏差点打翻“封粮仓?凭什么?”
“说是奉了新任相州刺史的令!”伙计喘着粗气。
“刺史大人说安阳粮价太高,是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要清查全城粮仓!
咱们铺子是安阳最大的粮商,头一个封的就是咱们!”
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这顶帽子若是扣实了,轻则罚银,重则抄没。
他这十二年的掌柜生涯就算做到头了……韩通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冯仁。
这位新东家不慌不忙地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只淡淡说了一句
“走吧,去看看这位新任刺史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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