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一生为国,百年之后当以国礼葬之。
着礼部预拟谥号,工部预选陵址,太常寺预排祭礼。
太师府一应丧仪所需,由内库拨付,不得有缺。”
高力士的拂尘差点又掉地上。
预拟谥号、预选陵址、预排祭礼——这是把冯仁当活死人供起来了。
“奴婢遵旨。”高力士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太师府里,冯仁从榻上坐起来,一把扯掉额头上那块已经焐热了的湿帕子。
活动了一下被王太医按了半天的手腕。
“走了?”他问。
“走了。”
费鸡师掀帘进来,在圆凳上坐下。
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已经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憋不住的笑。
“师兄,你方才那脉象是怎么弄出来的?
连王太医那老狐狸都被你唬住了,说什么‘二十八脉俱全,闻所未闻’。我差点没绷住。”
冯仁道“用内劲改变脉络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被人敲响了。
费鸡师赶紧把脸上的笑收起来,重新换上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高力士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每人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托盘。
“费道长。”高力士拱手行礼,“圣人听闻太师病重,甚是忧心。
特命咱家送来这些药材补品,还望太师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费鸡师侧身让开一条路,引着高力士往正房走。
走到门口时,高力士停下脚步,低声问了一句“太师今日……可清醒些了?”
费鸡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时醒时昏。
醒来的时候也认不得人,只是念叨一些陈年旧事。
方才王太医来诊脉,太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力士沉默了一瞬,然后整了整衣冠,掀开棉帘,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卧房。
榻上,冯仁依旧是气若游丝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偏了偏头,浑浊的目光在高力士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像是没认出来人。
“太师,”高力士躬着身子,“圣人命咱家来探望您。
圣人说,太师劳苦功高,朝廷一日也离不得您。
让您好生养病,朝中的事不必挂心。”
冯仁没有说话。
“这……”
费鸡师解释道“太师这段时间就这样,怕也是这段日子了。”
高力士躬着身子退后两步,朝冯仁行了一礼。
……
三日后,礼部拟定的谥号送到了兴庆宫。
李隆基翻开折子,只看了头一行,嘴里的茶就差点喷出来。
折子上拟了三个谥号备选——“文正”、“忠武”、“文忠”。
文正排在头一个,那是文臣谥号中最尊贵的,大唐开国以来只给过魏徵一人。
李隆基放下茶盏,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提起朱笔,在“文正”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画完搁下笔,忽然笑了。
“高力士,你说那老登要是知道朕给他拟了个‘文正’,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高力士在旁边躬着身子,嘴角抽了又抽,没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