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他嘟囔了一句,把碎片扫进簸箕里。
具体方案他还没想好,但大方向已经有了。
先闭门谢客,放出风声说自己偶感风寒。
然后病情一天天加重,从风寒变成肺疾,从肺疾变成痨病,最后在某个深夜里“撒手人寰”。
完美。
冯仁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费鸡师回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棺材铺的伙计,抬着一口崭新的柏木棺材。
“师兄,你看看这口怎么样?
柏木的,板子三寸厚,桐油刷了三遍,防虫防潮。”费鸡师拍了拍棺材盖,出沉闷的回响。
冯仁从躺椅上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口棺材。
做工确实不错,榫卯严丝合缝,棺盖上还雕了祥云仙鹤的图案,一看就是上等货。
“花了多少钱?”
“八十贯。”
“八十贯?”冯仁的眼皮跳了一下,“你买的是棺材还是宅子?”
“哎,师兄,这话说的。
你是什么身份?开府仪同三司、太师,食邑三千户。
你要‘死’了,用的棺材能寒碜吗?
八十贯我还嫌便宜了呢,本来想给你订那口一百五十贯的金丝楠木的。
又怕太扎眼,传到宫里不好解释。”
冯仁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再说什么。
两个棺材铺的伙计把棺材抬到后院柴房里搁好,收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
皇宫。
“高力士,这段时间侍中府那边的眼线有什么新消息吗?”
高力士上前“回圣人,侍中府今天下午买了一副棺材。”
李隆基手里的茶盏差点滑出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侍中府……不是,太师府那边,今儿下午从城南棺材铺买了一副柏木棺材,八十贯。”
高力士躬着身子,“是费鸡师亲自去订的,两个伙计抬进府的,街坊邻居都瞧见了。”
李隆基把茶盏搁在御案上,出一声闷响。
他靠在御座上,“这老登,跟朕玩诈死?”
“圣人的意思是……”
“他前脚辞官,朕后脚给他加了太师衔、开府仪同三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他当场没作,回府砸了一套越窑青瓷茶盏,转头就去买了口棺材。”
李隆基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越数越想笑,“这不是诈死是什么?
他是觉得朕拴着他不放,索性‘死’给朕看。”
“那……圣人要不要去吊唁?”
“吊什么唁?他还没‘死’呢。”李隆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等他把棺材摆好了,灵堂搭起来了,讣告出去了,朕再去。他不是要演吗?朕陪他演全套。”
“传朕口谕给太医院,就说冯太师年事已高,偶感风寒,朕甚是挂念。
派两个最好的太医去给他瞧瞧。
记住,要派那种会摸脉的,不是会看脸的。”
圣人这是要派太医去戳穿冯仁的装病。
风寒可以演,脉象骗不了人。
太医往腕子上一搭,就知道这老头是真病还是假病……高力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