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没有答话。
卢凌风直起身来,“你的兵牌烧了,我可以替你补。
你的军服脱了,我可以替你领。
但有一件事我不能替你。
你是高侃的孙子,这个身份你脱不掉,也烧不掉。
你祖父在辽东打了一辈子仗,如今他的孙子在蓟州城头上守了三天三夜。
你让他泉下有知,他是该笑还是该哭?”
高适的手指在枪杆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我不是不想当唐军。我只是……”
“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卢凌风替他说了,“你带着二十六骑深入敌后四个月,回来现主帅在喝酒。
你觉得你的弟兄白死了,你觉得这仗打得窝囊,你觉得这身军服穿着丢人。”
高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卢凌风走到他面前,与他面对面站着。
“高三十五,你先是大唐军人,其次,才是你高适。”
说完,卢凌风从怀中摸出一块空白的兵牌。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备用兵牌,正面刻着“金吾卫”三个字,背面还空着。
他把兵牌搁在案上,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蘸了蘸砚台里已经冻了半宿的墨,递给高适。
“名字自己写。职位……”
他顿了顿,“蓟州折冲府果毅都尉,暂代蓟州守将之职。
等这仗打完了,我再替你向朝廷请功。”
高适接过毛笔,手指冻得僵,握笔的姿势有些笨拙。
他在兵牌背面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
长安。
冯仁得到不良人密报一脸疑惑“他不是张守珪手下的马队队正吗?咋跑到蓟州去了?”
不良人甲汇报“据张守珪部不良人报,张守珪收缩战线,高适回防本阵,回防途中遇伏。
高适部二十六人,算上他,仅有四人回到大营。
然,张守珪却在营中喝酒、听曲、看舞。”
“不知者无罪。”冯仁说“要是我,就提刀把张守珪砍了。”
顿了顿“张守珪没给他下通缉令吧。”
不良人甲回答“没有。”
“这倒是让我省事了。”
冯仁又问“那个叛徒查到了吗?”
“查到了。”不良人甲从怀中摸出一封密信,
“幽州折冲府别将孙孝哲,此人暗中与契丹通消息已有半年之久。
他负责幽州城防调度,每次我军斥候出动的路线、兵力、时辰,都是他提前泄露给可突干的。”
冯仁接过密信,展开扫了一眼,眉头便拧了起来。
“孙孝哲……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在哪儿听过?”
“此人是营州人,其父孙万荣当年是契丹李尽忠的帐下幕僚。
万岁通天元年李尽忠反唐,孙万荣随主叛乱。
当时孙孝哲年仅三岁,其母携其改嫁幽州一名汉军校尉,从此改姓孙,入了军籍。”
“孙万荣的儿子。”冯仁把密信折好收入袖中,“契丹人的种,在幽州折冲府当了别将,管着城防调度。
难怪可突干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不是在幽州安插了细作,他是在幽州养了个自己人。”
“要不要即刻抓捕?”
“把消息告知张守珪,尽快解了蓟州之围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