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放在膝盖上的军旗,怔怔出神。
阿史那一把将军旗拿过,丢入火堆“高三十五,蓟州军,不是你待的地方。”
高适没有伸手去拦。
火舌舔上那面残破的军旗,焦黑的边角卷起来,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被朔风一卷,散入漫天大雪之中。
他望着那团火,望着火中消失的“唐”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是夜,他放下军服。
带着马、兵器,出营时回头看了一眼,调转马头一言不离开。
……
“他走了?”张守珪问。
“走了。”郭知运进帐在案角坐下,从袖子里摸出那面被烧得只剩半截的军旗残片,搁在案上。
焦黑的布片蜷曲着,依稀还能辨认出半个“唐”字的笔画。
“他把这个烧了,放下军服,带着马和兵器,出营走了。”
张守珪低头看着那半截烧焦的军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不知道郭知运在说什么。
高适带着二十六骑深入契丹腹地,野狼沟烧马场、小河南岸收殓袍泽、风雪里拖着残兵走半月回营。
他推开营门的那一刻,看见的是什么?
是帅帐里歌舞升平,是主帅搂着舞姬喝酒。
“我去追他。”张守珪抓起案上的马鞭,转身便往帐外走。
“站住。”郭知运没起身,只是淡淡地开口,“你追上了,跟他说什么?
你若将高适追回来,那我们何必演这一出?”
——
营州。
卢凌风到任的第三天,便把许钦湍的案子查了个底朝天。
不是他本事有多大,是许钦湍压根没怎么藏。
营州都督府的书房里翻出了他与契丹往来的书信,藏在书架后面的暗格里,用油纸裹了三层。
信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许钦湍不光是倒卖军粮。
他还把营州城的换防时间、粮仓位置、守军兵力分布,一五一十全写给了可突干。
“他疯了。”卢凌风把信搁在案上,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新任营州都督薛环。
薛环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摇了摇头,“他是觉得朝廷不会赢了。
营州被围了大半年,援军迟迟不到,城里的粮草一天天见底。
他大概是觉得,与其城破之后被契丹人屠城,不如先跟可突干做个交易,好歹能保住自己的命。”
“保住自己的命,拿全城两万百姓的命做筹码?”卢凌风冷笑一声。
“许钦湍的家眷已经在押往长安的路上了。
圣人说了,营州城里通敌的官员,一个不留,全斩。
级悬于北门,祭奠死难将士。”
薛环沉默了好一会儿,起身走到城防舆图前。
舆图是旧的,许钦湍在上面画的标记还没擦掉。
城墙的几处薄弱点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小字标注着“此处宜补”四个字。
字迹工整,一笔不苟,仿佛写下这些字的人真的很在乎这座城。
“这世上有些事,”薛环伸手将那几处标记一一抹去,“不是写了就能算数的。
许钦湍写了‘此处宜补’,可他没有补。
我倒要看看,可突干能不能从我手里啃下这座城。”
……
契丹牙帐。
可突干盘腿坐在狼皮褥子上,面前的羊皮地图摊开了一整张。
地图是抢来的,上面还沾着唐军校尉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斑点。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穿皮袍的老者弯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