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正。”阿史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低了三分。
高适松开旗杆,退后一步,尸身行了一个军礼。
身后十九骑齐刷刷翻身下马,没人说话,只听见朔风掠过河谷的呜咽声和远处秃鹫不耐烦的聒噪。
阿史那说“队正,契丹人走得不远。
看这些尸体的冻硬程度,最多不过三个时辰。
咱们要是追……”
“不追。”高适站起身,打断了他。
阿史那愣了一下,“可是……”
“契丹人故意把军旗插在这里,就是等着咱们追。
人头被带走了,衣甲兵器被带走了,唯独这面旗没带走。
他们是拿这面旗当饵,等着下一拨唐军来收尸,好再打一次伏击。”
十九骑默默地散开,火化了这支队伍。
……
长安。
李隆基说“现在边境僵持了,他们打定了我们不会出去迎战。
反而派小股部队袭扰。”
裴耀卿道“圣人还有一点,我军既已坚壁清野,现已入冬,敌军却选择僵持。
臣有疑问,这契丹的粮草哪儿来的?”
“突厥。”源乾曜放下手中的文书,“毗伽可汗虽然没借兵,但突厥与契丹之间的商路从未断过。
可突干完全可以用掳掠来的金银珠宝从突厥人手里买粮。”
“不是突厥。”冯仁终于开口,“突厥今年冬天也缺粮。
毗伽可汗自己都在节衣缩食,哪儿有余粮卖给可突干?”
裴耀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契丹人的粮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从冯昭手里接过竹竿,点在营州以东、安东都护府故地的一片区域上。
“这里。”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竹竿所指的位置。
“渤海国?”
“不是渤海国。”冯仁摇头,“是营州。”
“营州?”冯昭愣住了,“营州都督许钦湍正在死守营州城,城里的粮草也只够撑到明年开春。
他怎么可能有粮食给契丹人?”
“不是他给的。”冯仁说,“是他丢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
张九龄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冯相是说……营州城外的军粮仓?”
“营州都督府在城外有三座军粮仓,储粮十五万石。
坚壁清野的旨意六月初才到营州。
许钦湍只来得及把城外的百姓迁进城,把水井填了,把牲畜赶进城。
可那三座粮仓,他只搬空了两座。”
“第三座呢?”李隆基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沉得闷。
“第三座在营州城东北八十里的石门镇,储粮五万石。
契丹骑兵来得太快,许钦湍派去运粮的民夫在半路被截杀。
那五万石粮食,全落到了可突干手里。”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五万石粮食,够四万骑兵吃四个月。
从六月到十一月,正好五个月。
可突干之所以敢在坚壁清野之后还不退兵,不是因为他有突厥人撑腰,而是因为他抢到了大唐自己的军粮。
“许钦湍为什么不报?”李隆基开口。
冯仁沉默了一瞬。“他报了,但军报被拦下来了。”
“谁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