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到的时候,勤政务本楼前的广场上已经围了一圈金吾卫。
不是去拦人的,是去看热闹的。圣人那道口谕传得比冯仁的棍子还快。
金吾卫的甲士们非常有默契地在广场四角站成人墙,把看热闹的宫女和内侍挡在外围。
自己则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冯仁追着李白绕紫宸殿跑了整整四圈。
李白的靴子跑掉了一只,官帽跑飞了,披头散,嘴里还在喊
“先生!学生明日还要去礼部上任!您给留条腿!”
“留腿?”冯仁的棍子抡圆了,“留腿让你再去平康坊赊酒?留腿让你再去酒楼抢锅铲?”
李隆基在勤政务本楼的廊下寻了个好位置,高力士搬了把圈椅来,又搁了张矮几。
酱菜、胡饼、龙井茶摆得整整齐齐。
李隆基撩袍坐下,掰了块胡饼,蘸了蘸酱菜汤,塞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评价
“这一棍抡得不行,角度偏了,力道也散了。老登到底还是老了。”
高力士在旁边躬着身子,嘴角抽了又抽。
紫宸殿前,李白终于跑不动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冯仁的棍子架在他后脖颈上,冰凉刺骨,李白浑身一激灵,汗毛倒竖。
“跑啊……怎么不跑了?”
“先生……学生真的知错了。”李白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先把棍子拿开,这玩意儿凉飕飕的,瘆得慌。”
冯仁一跃而起,棍子狠狠砸在李白身上。
“哦吼吼……哦吼吼!!!!”
…
李隆基在廊下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的胡饼都忘了嚼。
高力士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圣人,胡饼凉了……”
“凉了就凉了!”李隆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广场上被打的李白。
“这场面比教坊司的百戏还好看!
老高,你记一下,以后每个月让冯侍中打一回李白,朕批折子批累了就来看。”
高力士的拂尘差点掉地上“圣人,这……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你看李白那小子,挨了打还能叫那么大声,说明什么?
说明冯仁根本没下狠手。
这老登,嘴上喊打喊杀,棍子抡得呼呼响,落下去的时候收了七分力。
但凡真的全力,那小子,早被那老登打成肉泥了。”
高力士仔细看了看,还真是。
广场上,冯仁终于停了手。
不是累了,是棍子断了。
他把半截棍子往地上一丢,喘了两口粗气,指着瘫在地上的李白“起来!别装死!”
李白趴在青砖地上,屁股上挨了七八棍,火辣辣地疼。
冯仁蹲下身来,捏着他的耳朵把他拽起来“李白,你给我听好了。
你在长安城里有几分才名,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可你穿着朝廷的官服、挂着丽正书院的铜牌,在外头闹事,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朝廷的脸!”
李白垂着头,不敢吭声。
“你去平康坊喝酒,我不拦你。
你写诗骂人,我也不拦你。
可你要是再敢酒后闹事、惊动金吾卫、让人家把折子递到政事堂……”
冯仁松开他的耳朵,拍了拍他的脸,“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写诗。”
李白缩了缩脖子,从地上爬起来,屁股上的伤扯得他龇牙咧嘴。
冯仁没理他,直接往宫门外走。
高力士拦住他,“冯相,圣人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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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整了整衣襟,把袖口上沾的碎木屑拍掉,转身跟着高力士往勤政务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