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又补了一句。
“还有。给朕查,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查。
查出来,刻在碑上。
少一个,朕拿你试问。”
“臣领旨。”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沉默了很长时间,“老登,凉州怎么办?”
冯仁答“经过这档子事,凉州会死守。
我也会调陇右所有不良人驰援。”
“王君?会如何?”
“若走战略,凉州守军可守数月,之后放弃凉州。
在凉州被敌军攻下之后,点燃凉州火药玉石俱焚。
然后让一支精兵包打残部,合围歼灭。”
李隆基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袍角带翻了案上的茶盏。
“火药?玉石俱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冯仁,凉州城里有六万百姓!”
“六万百姓,若因这一千人而参与守城。
纵使十万吐蕃军,凉州也是座坚城。”
高力士快步走出去,片刻后捧着一封新的军报回来,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圣人,凉州……凉州八百里加急。”
李隆基一把夺过军报,展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御座前。
军报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墨迹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却依旧能看出写字的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凉州百姓自登城,六万军民同心守城。”
李隆基的手在抖。
“老登,你说得对。六万百姓,若因那一千人而参与守城,凉州就是座坚城。”
“凉州的事,还没完。
吐蕃前锋五千骑只是先头部队,坌达延的主力至少还有七八万精骑在大非川以北虎视眈眈。
凉州城里的六万军民能守住第一波,未必能守住第二波。”
李隆基坐回御座上,“冯昭,朔方军现在有多少能调动的骑兵?”
冯昭抱拳答道“回圣人,朔方军在籍骑兵五万。
除去驻防各州的最低守备,能调出来机动作战的约两万骑。
其中一万在灵州,五千在夏州,五千在盐州。
从灵州到凉州,轻骑急行军最快也要七日。”
“七日。”李隆基把这个数字在齿间碾了碾,“凉州能撑七日吗?”
“能。”冯仁答得斩钉截铁,“凉州城里的粮草储备至少够三个月。
吐蕃人没有重型攻城器械,全靠骑兵冲锋和云梯硬爬。
只要城内军民齐心,别说七日,七十日他们也啃不下来。
但若他们早早打造冲车、投石车,那凉州城只有三日。”
李隆基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冯昭。”
“臣在。”
“朔方军两万精骑,即刻调拨。
从灵州、夏州、盐州三路并进,日夜兼程驰援凉州。
告诉领军将领,七日之内赶不到凉州,提头来见。”
冯昭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老登。”李隆基又叫了一声。
冯仁站在殿中,没有应声,只是抬眼看着他。
“你方才说的火药……凉州城里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