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冯宁笑眯眯地凑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冯昭整个人往下一沉,“明天五更,后院见。迟到了,加练一个时辰。”
冯昭把脸埋进碗里,出一声含混的哀嚎。
李蓉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觉得不太合适,赶紧低头装作喝汤。
……
凉州,边镇。
吉温的公案上堆着一摞文书,每一份都盖着凉州都督府的官印。
他本想在凉州都督府办公,但觉得总有人在蒙他。
“吉御史!!!”吉温的随行书吏冲了进来。
吉温拍桌“如此毛毛躁躁,可别说是咱吉家的人!
退出去!重新来过!”
吉温的书吏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文书差点散落一地。
他慌忙退出门槛,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重新迈步进门,躬身的弧度比方才深了三分。
“大人,外藩虏略,请大人离去!”
吉温霍然起身,袖口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洇湿了那份写了一半的结案折子。
他顾不上收拾,一把夺过书吏手中的急报,目光扫过头两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走!快走!”吉温着急忙慌“回凉州!”
吉温是被十几个凉州都督府的亲兵架着上马的。
他带来的书吏、随从、行李,大半都丢在了那座边镇小衙门的后院里。
连那份写了一半的结案折子都没来得及带上。
亲兵队长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一路上半句话都没说。
只是不停地拿马鞭抽吉温那匹马的屁股,抽得那畜生撒开蹄子在冻得硬邦邦的官道上狂奔。
马蹄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两侧的胡杨林像鬼影一样飞后退。
吉温伏在马背上,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吉温勒马“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个逆行者朝着边镇冲去。
那些逆着人潮往边镇方向赶的人,有老有少。
有骑马的游侠,有扛着铁锅的厨子,有拄着锄头的老农。
还有两个穿着僧衣的光头和尚,手里攥着齐眉棍,跑得比马还快。
“老刘,你一把年纪了,还去边关干嘛?!”
那老农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风沙磨得黄的牙
“去他娘的!
老子在这儿活了六十年,吐蕃人来了就跑,跑了再回来,回来再被抢……这回不跑了!
死也要死在自家炕头上!”
老农看向和尚和骑马的游侠,“姑娘、大和尚,前方战场不适合你们!”
那游侠勒住马,回头望了那老农一眼。
风沙迷眼,她抬手掀开斗笠前沿垂下的黑纱,露出一张被戈壁日头晒成蜜色的年轻面孔。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劲装,外面罩了件磨得白的皮坎肩。
马鞍旁边挂着一柄狭长的横刀,刀鞘上缠着的牛皮绳已经磨出了毛边。
“老伯说得对。”她开口,“大和尚,前面是战场,不是你们寺里的讲经堂。
刀枪无眼,你这一身袈裟,挨不住吐蕃人的马刀。”
那和尚勒住缰绳,胯下那头灰骟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才稳住。
“阿弥陀佛。贫僧不是来讲经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老农扛着锄头,仰着脖子看他。
和尚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串念珠,珠子已经被磨得亮。
“贫僧修佛,只为渡人!吐蕃不敬生灵,需要佛祖度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