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这个是啥?味道如此香?”
高力士跟在车旁,“圣人,这是红薯,据说是第一任长宁郡公去海外带来的。
奴婢没吃过,不过闻着味儿应该很好吃。”
“停车停车!”李隆基拍了拍车壁。
銮驾还没停稳便掀帘跳了下去,动作之利索把高力士吓得拂尘差点脱手。
卖烤红薯的老汉正低头翻着炉子里的炭火。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穿着玄色常服、器宇轩昂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
身后还跟着个白白胖胖、满脸慌张的随从。
“这位老爷,来两个红薯?”
李隆基蹲下身来,也不嫌炉子边上的灰,“这个,还有这个。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俩。”
老汉拿火钳夹出两个烤得表皮微焦、滋滋冒糖油的红薯,用干荷叶包了递过来。
李隆基接过红薯,回头朝高力士努了努嘴。
高力士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老汉接过来掂了掂,脸色变了
“哎哟,这位老爷,这银子老汉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李隆基吹着红薯上冒的热气,含含糊糊地说。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多谢老爷!
老爷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这红薯是老汉自己地里种的,甜得很,您尝尝!”
李隆基掰开红薯,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一股浓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圣人当街蹲在路边啃红薯。
这事儿要是让御史台那帮人瞧见了,明天的弹章能把御案堆满……高力士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可他又不敢催,只好站在旁边替李隆基挡着风。
一边挡一边左右张望,生怕被哪个路过的官员认出来。
李隆基啃完半个红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老汉
“你说这红薯是你自己种的?这东西是从哪儿传来的?”
“回老爷的话,这红薯啊,听说是贞观年间长宁郡公从海外带回来的。
当年长宁郡公出海,带回来好些稀奇玩意儿,这红薯就是其中一样。
老汉的祖父当年在长宁郡公府上做过庄客,学了这个种法,传了三代了。”
又是这个老登……李隆基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站起身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再次启程。
……
銮驾到长宁郡公府门口。
高力士拍门“长宁郡公在家否,是咱家!”
里边没人回应。
高力士再次敲门无果后道“圣人,要不……奴婢去后门瞧瞧?”
李隆基没理他。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红薯塞进高力士手里,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到门前,抬脚就要踹。
脚刚抬起来,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是裴慕青。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夹袄,头上挽着简单的髻。
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屈膝行礼“圣人万安。”
“免了免了。”李隆基摆了摆手,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那老登呢?”
裴慕青直起身来,“在后院。”
李隆基推开院门,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
冯仁盘膝坐在青草中央,双眼微阖,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