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拉得开三百石的硬弓,舞得动四十斤的陌刀。
可要是对上冯宁那丫头,这双手还真不一定好使。
“您能不能正经教我一招半式?不用多,就一招,能顶住老妹三掌就成。”
“法子有。”冯仁竖起一根手指,“你不能练真气,但你可以练‘势’。”
“势?”
“天罡绝之所以厉害,是因为真气运行之时会形成一层无形罡气。
寻常兵刃砍不进去,寻常拳脚打不上去。
可这层罡气有个弱点,它不是时时刻刻都开着。
冯宁出掌之前,真气从丹田提到掌心的那一瞬间,罡气会有头丝那么细的缝隙。”
冯仁把茶碗搁在石桌上,用手指蘸了点凉茶,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圈。
“这道缝隙,就是你的机会。
你的拳脚打不进罡气,但你可以在她出掌之前那一瞬间,用你的‘势’压过去。
不用多,就压那一寸。
一寸的势,就能打断她的真气运行,让她那一掌不出来。”
“势是什么?”冯昭问得极其认真。
“势就是你打了十几年仗攒下来的东西。”
冯仁在圈里点了一个点,“你在朔方带兵冲锋的时候,对面那帮突厥人看见你的帅旗就先怯了三分。
那不是怕你的刀,是怕你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气势。
你把这股气势收拢起来,凝在一个点上,这就是‘势’。
没有真气那么花哨,但够用。”
冯昭盯着石桌上那个被茶水洇开的圈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来,退后三步,闭上眼睛。
他站在廊下的雪地里,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顶,他浑然不觉。
他把右手缓缓抬起来,五指微张,像是在虚握一柄看不见的刀。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廊下挂着的灯笼无风自动,火苗猛地往下一压,差点灭了。
费鸡师从偏房里探出头来,“谁在院子里放炮仗?”
冯昭收了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转过身来看冯仁,眼底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期待“爷爷,刚才那是……”
“摸到门槛了。”冯仁端着茶碗,“门槛是摸到了,离跨进去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从今天起,每天早晚各练半个时辰。
练到你能把灯笼里的火苗压灭而不碎灯罩,就算入门了。”
冯昭大喜过望,朝冯仁深深一揖,直起身时脸上那副憨笑跟他小时候得了糖人时一模一样。
冯仁道“练功归练功,别找你妹妹试手。
你现在这点道行,还不够她一巴掌拍的。
到时候被拍进墙里,别来找我哭。”
冯昭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抱拳应道“孙儿明白。”
转身出了院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
廊下安静下来,只剩下灶房里传来李蓉切菜的笃笃声和费鸡师捣药的咚咚声。
裴慕青从月洞门那边转过来,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
“爷爷,”她在石凳上坐下,把碟子推到冯仁面前,“您刚才跟冯昭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哄他的?”
“半真半假。”冯仁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天罡绝的弱点是真的,袁天罡当年跟我喝酒时说漏了嘴。
至于‘势’能不能破天罡绝……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