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接过文书翻开,只看了两行,眉头便拧了起来。
崔敬忠走野牛沟运粮,不是他自己选的路线,是凉州都督府兵曹参军周务给他下的令。
周务说赤岭大战在即,军粮吃紧,走官道绕赤岭北麓要多花三日,让崔敬忠抄近路走野牛沟。
崔敬忠接了令便带人出,结果在野牛沟遇伏,全军覆没。
而周务在下达这条命令的前一天晚上,在凉州城里一家叫“胡天酒肆”的地方,见过一个从吐蕃方向来的商贩。
那商贩自称是贩马的马商,可凉州那边查了,那人是吐蕃大相坌达延帐下的密探。
化名“索南”,在凉州城里潜伏了至少半年。
“周务人呢?”冯仁合上文书。
“跑了。”苏无名的声音沉了几分,“查到酒肆的当天晚上,周务就失踪了。
他的私宅里值钱的东西都还在,不像是卷款潜逃,倒像是被人接应走的。
凉州都督府已经了海捕文书,但以凉州那地方的地形,人一旦进了祁连山,再想找就难了。”
周务是凉州都督府的兵曹参军,正七品下,虽然品级不高。
可他经手的都是军务调度,知道凉州防务的每一处薄弱点。
这人若是通敌,凉州的防线就等于在吐蕃人面前脱了裤子。
“这事得报圣人。”张九龄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今晚就报。”
“报是要报。”冯仁把文书折好收入袖中,“但不是现在。明日早朝,我亲自来。”
苏无名看了冯仁一眼,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冯仁的话只说了一半。
周务一个正七品的兵曹参军,在凉州待了六年。
从不显山露水,忽然干出通敌卖国的事,背后若没有人指使,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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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太极殿早朝。
议完信安王的封赏之后,冯仁出列,把密报呈了上去。
李隆基翻开看了两页,脸色便沉了下来。
殿中百官鸦雀无声,只听见御案上那盏茶的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李隆基蹙眉“一个七品兵曹,就敢勾结吐蕃,坑杀我大唐运粮队……谁给他的胆子?”
“臣以为,此事不止是周务一人之罪。”
冯仁不紧不慢地开口,“吐蕃密探能在凉州城里潜伏半年不被觉,凉州都督府的排查是怎么做的?
周务在凉州任职六年,日常往来、银钱收支、书信传递,这些东西若是早查,未必查不出端倪。
臣请圣人下旨,彻查凉州都督府近年来的所有军务调度记录,以及阖衙官吏的往来账目。”
李隆基沉默了一瞬,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御史中丞吉温身上。
“吉温。”
吉温出列,躬身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恭敬又不显得卑躬屈膝“臣在。”
“你是御史中丞,查案是你分内的事。
凉州的事,你去查。
朕给你三道旨——查周务的同党,查凉州都督府的失职之责,查吐蕃密探的渗透之深。
三道旨,一道也不许落。”
“臣领旨。”
……
散朝后。
张九龄问“先生,吉温此去凉州,您觉得他能查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