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象先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汤在盏沿上晃了晃,差一点洒出来。
他缓缓放下茶盏,出一声极轻的响。
正堂两侧那二十名家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无名身上。
有人已经把刀拔出了半寸,刀锋与刀鞘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刺耳。
“苏尚书。”陆象先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这是在威胁老朽?”
“不是威胁。”苏无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告知。
本官今日来,带的是政事堂的公文,不是刀。
陆老先生若是配合,一切都好商量。
若是不配合……”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皮看着陆象先,“本官便只能把陆府围了,一亩一亩地查。
查出来的结果,就不是‘主动退田’能兜住的了。”
陆象先沉默了很久。
“你说虞家满门被杀,凶手是谁,查出来了吗?”
“越州府正在查。”
“查得出来吗?”
苏无名没有答话。
他知道陆象先在套他的话。
“虞家的事,自有有司查办。
本官今日来,是来查田的。
田册的事,老先生考虑得如何了?”
陆象先盯着苏无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钥匙,搁在案上。
往苏无名的方向推了推。
“后院书房,左手边第三个书架,推开便是暗室。
暗室里有一口铁皮箱子,箱子里装的就是苏尚书要的东西。”
苏无名没有去拿那把钥匙。他看着陆象先,等着他把话说完。
“苏尚书年纪轻轻,手段却老辣得很。”
苏无名没有去拿那把钥匙。
他看着陆象先,等着他把话说完。
“苏尚书年纪轻轻,手段却老辣得很。
你今日带着政事堂的公文来,又挑了虞家灭门的消息传到苏州的这个当口登门,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老朽见过不少后起之秀,像苏尚书这样的,不多。”
他顿了顿,“今日陆某交出田册,交出田产,陆家上下百余口人,能不能活着离开苏州?”
“能。”苏无名答得没有半点犹豫,“陆老先生主动交出田册、配合清查,本官会在奏报中如实写明。
陆家的田产按新政补税清丈之后,该留的留,该退的退。
陆家的人,只要不曾参与杀人放火、勾结海商走私,朝廷不会为难。”
“那些已经参与了的呢?”
苏无名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抽出裴延休的供状誊本,翻到某一页,搁在案上推到陆象先面前。
“这份供状上,提到了陆伯言经手的三批海路走私。
粮食、古董、白银,数目不小。
陆伯言如今在苏州不良人手中,他已经招了。”
陆象先低头看着那份供状,没有说话。
“陆伯言是老先生的亲侄子。”苏无名收起供状,“他做的事,老先生未必不知情。
但本官今日来,不是来查海路走私的。
海路的事归市舶司管,田亩的事归政事堂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