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融在案后坐下,没有答话。
李林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宋璟不会见你的。
他是名相出身,最重清名。
你如今被圣人盯着,被冯仁盯着,被刑部、大理寺、京兆府三面围着。
他若见了你,旁人便会说他与你勾结。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那依李中丞之见,我该怎么办?”宇文融终于开口。
李林甫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中丞查了韦抗的案子,查了京畿道的田亩,查了荆州的宋之问……
你查了这么多,可有一条真凭实据能指到冯仁头上?”
“没有。”宇文融承认,“他做事太干净了。
京畿道那八家人命,每一桩看着都像他做的,可每一桩都查不到他头上。
我甚至怀疑,那八家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哦?”李林甫转过身来,“那你怀疑是谁?”
宇文融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李林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你吗?”
李林甫笑问“宇文中丞,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京畿道那八个人,都是反对官绅一体纳粮最凶的。
他们若不死,新政的阻力便会越来越大,新政推不下去,冯仁在圣人面前就失了脸面。
他们死了,冯仁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我追着他咬,你躲在后面看戏。
韦抗死了,刑部群龙无,苏无名虽代了尚书之位,但压不住场子。
你我的目的不同,可你这手段……比我高明。”
李林甫抿了一口茶,“宇文融,你应当知道一个道理。
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就是构陷。
你方才这一番话,若传到圣人耳朵里,你我都讨不了好。”
“我只是在你面前说说。”
“那就好。”李林甫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角,“你我在这朝堂上,各有各的路要走。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至于韦抗的案子、京畿道的案子、荆州的案子……
你若查到了什么,不妨跟我说一声。
你若查不到,也不妨跟我说一声。
至少我能替你兜着底。”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中丞不妨想一想。
冯仁放回去的那十六个人,如今都在荆州。
你觉得他们真的会老老实实过日子吗?”
门在他身后合拢。
宇文融坐在空荡荡的值房里,盯着那扇合拢的门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
不良人汇报“大帅,宇文融今日去找了宋璟。”
冯仁看着李白的诗集,不紧不慢道“然后呢?”
“宋璟没见他。宇文融在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宋府的人出来说了三回‘老大人午睡未醒’。
第四回干脆说‘身子不爽利,改日再叙’。”
“老狐狸。”冯仁合上诗集,“现在你们跟丽竞门相比,能分高低吗?”
大帅难不成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