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不敢招。
招了,他背后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不招,面前这个人也不会放过他。
横竖都是死,他只能拖。
“这位……这位好汉。”孙仲衡咽了口唾沫,
“这田庄不是我的。是我内人的嫁妆……”
“扑哧!”
刀很快,孙仲衡看着地上的手,瞪大了眼睛。
他刚想喊叫,又被封了穴位,一声都喊不出来。
冯仁摇头,“杀了,灭门,全部当人参种地里。”
冯仁的话音刚落,不良人队正便打了个手势。
两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扑向正房,另两个分别堵住了东西厢房的门口。
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几声极短的闷哼。
片刻后,四人陆续回来,每人手里都拎着个还在滴血的包袱。
队正将一枚沾血的官印在孙仲衡眼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孙仲衡瘫在地上,断腕处的血已经流干了,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包袱被丢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人用他的帐子擦干净刀上的血,看着他们把他家里值钱的细软打了包,把田契、账册、往来书信统统拢作一堆,浇上灯油,一把火烧了。
火光照亮了半条巷子。
“着火了!县丞大人家着火了!”
邻家的狗率先狂吠起来,紧接着是敲锣声、喊叫声、杂沓的脚步声。
等街坊邻居和巡夜的差役提着水桶赶来时,县丞府的大门敞开着。
院子里只剩一堆烧成灰烬的账册和五具整整齐齐摆在正堂门口的尸。
孙仲衡跪在最前头,面向正堂,像是在给什么人请罪。
他那只断手被搁在他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托着什么东西。
有人凑近了看,才现那只手托着的是一颗晒干的红枣。
“灭门了!孙县丞一家被灭门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轰地炸开了。
赵敬忠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官员。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袍,腰带都没系好,趿拉着鞋跑进院子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他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那五具尸和那只托着红枣的断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传……传快马!即刻上报京兆府!”他转过身,看见提着灯笼站在人群里的王承业。
京兆府的回复来得比预想的快。
不是公文,是京兆少尹亲自带着一队差役连夜赶来的。
少尹姓郑,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看着像个坐惯了衙门的文官,可翻检尸、勘验现场的手法却老练得很。
他把孙仲衡的尸翻过来看了看脖子上的伤口,又掰开那只断手看了看掌心的茧子。
最后走到那堆烧成灰烬的账册前,蹲下身,拿根树枝拨了拨灰堆。
“账册都烧了?”郑少尹问。
“烧了。”赵敬忠躬着身子站在旁边,“下官赶到时,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郑少尹没再问,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王承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腹部渗血的纱布上停了一瞬。
“王员外郎,你怎么会在武功县?”
“下官奉政事堂之命,巡查各县考课。”王承业不卑不亢,“昨夜在驿站遇刺,蒙赵县令收留,在县衙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