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怎么办?”他问。
“没办法。”
冯仁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汉官用科举起家,靠同年、同乡、同僚抱团,这是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鲜卑人靠军功、靠门荫、靠宗室关系抱团,那也是骨子里的东西。
两拨人在朝堂上共事,不打架是不可能的。
圣人要做的不是消灭争斗,是平衡。
谁冒头就敲谁,谁弱势就扶谁。
今日敲了宇文融,是因为张说这边刚被撸了中书令,再敲就敲死了。
明日若是李林甫势弱,圣人一样会敲你。”
王国忠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朱雀大街的槐树荫下,看着冯仁的背影越走越远,紫袍在人群中晃了两晃便消失在卖炊饼的摊子后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冯仁方才在朝堂上,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既没有替张说解围,也没有替宇文融说话。
张说能活着走出御史台,是冯仁的手笔。
宇文融今日踢到铁板,也是因为冯仁在背后布的局。
他一个字没说,却比说了任何话的人都更有分量。
“冯擦屁股。”王国忠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这绰号,怕是改不了了。”
他整了整衣冠,转身往门下省衙门的方向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对跟在身后的杜审言说“去吏部说一声,让王承业今晚回家吃饭。”
杜审言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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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说重返朝堂,诸位怎么看?”李林甫问。
宇文融把茶盏搁在案上,“圣人留着他的相位,本就是留着这一手。
咱们弹劾他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层。”
“想到归想到。”李林甫转过身来,“可没想到这么快。
昨日才解禁,今日集贤院的校勘稿就送到了政事堂。
张九龄亲自接的,连源相都没经手。”
源乾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仍旧没有接话。
李林甫看着他,“源相,张说此番复出,虽说只领了集贤院学士的差事,可你我都清楚,集贤院修的是《唐六典》。
《唐六典》修完了,下一步是什么?”
源乾曜终于放下茶盏,“下一步是什么,是圣人的事。
你我揣摩圣意可以,替圣人拿主意,就是越界了。”
源乾曜在退。
李林甫今日来这趟御史台,本是想把宇文融和源乾曜重新拢到一处,商量个对策出来。
可源乾曜这副“不关我事”的姿态,已经把态度摆在了桌面上。
宇文融也看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头接过去“源相说得是。
圣意难测,咱们做臣子的,做好分内的事便是。
张说修他的书,咱们办咱们的案,井水不犯河水。”
李林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值房里安静了片刻,李林甫站起身来,“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先告退了。”
走到门口时,源乾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中丞,万稳万当,不如一默。”
李林甫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