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帮人纠缠,抱着小姑娘转身往正堂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都愣着干什么?进来喝茶。
冯宁,去灶房把饺子热一热,中午剩下的还够这几个小崽子吃的。”
正堂里,冯仁把小姑娘搁在腿上坐着,给她剥橘子。
苏无名和卢凌风分坐两侧,苏家的小丫头窝在费鸡师怀里,已经揪着他的胡子睡着了。
卢忠倒是难得安静下来。
因为他现冯仁书架上搁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匕,眼睛直了,却不敢伸手去拿。
“先生。”苏无名终于开口,“源乾曜近日多次出入东宫。”
冯仁说“张说去了中书令,但保留相位,源乾曜怕张说重掌中书去进谗言了。
毕竟张说睚眦必报,这人……”
“圣人也是糊涂。”卢凌风接话,“张说贪污已成事实,还用这等小人岂不是乱了国家?”
冯仁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张说贪了,圣人撸了他的中书令。
可圣人留着他的相位,不是因为念旧,是因为朝堂上能干活儿的人不够用。”
他顿了顿,“你们俩掰着手指头数数,政事堂里现在撑场面的是谁?
张九龄算一个,裴耀卿算一个,源乾曜算半个。剩下还有谁?”
卢凌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无名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源乾曜这个人,才干平庸,胜在不贪不占、不党不争。
圣人用他,不是因为他能办事,是因为他不出事。”
“对也不对。”冯仁说“张说能办事,所以才留着相位,你没见大小政事都往集贤院送吗?”
苏无名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唇边“先生是说,源乾曜怕张说东山再起,所以提前去太子跟前烧冷灶?”
“烧冷灶?”冯仁嗤笑一声,“他那是烧冷灶吗?他那是去给太子送投名状。
你想想,源乾曜在政事堂待了这些年,什么时候主动往东宫跑过?
偏偏挑在张说倒台之后,偏偏挑在圣人重新起用张说的当口。
他不是去烧冷灶,他是去告诉太子,张说是我政敌,太子您看着办。”
卢凌风皱着眉头,“源乾曜与张说有什么过节?两人在政事堂共事多年,面上不都客客气气的?”
冯仁说“源乾曜连同李林甫弹劾张说,当初张嘉贞在朝中打压张说。
在张嘉佑贪墨案中,张说就在里边给张说下绊子。
若不是我从中运作,你猜张嘉贞有多惨?”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窗外传来孩童的笑闹声。
“朝堂上的事,说到底就四个字。”冯仁收回目光,“人尽其用。”
他顿了顿,“张说贪,但能办事。
源乾曜不贪,但办不了大事。
圣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谁该放在什么位置上,他比谁都清楚。
源乾曜怕张说回来,那是他心虚。
他若真有本事,何必怕一个被撸了中书令的人?”
“可源乾曜毕竟去了东宫。”苏无名放下茶盏,“太子那边……”
“太子那边不用操心。”冯仁打断他,“李瑛如今不是半年前的李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