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贯……先生,您知道大唐一年的盐铁税才多少?”
“知道。”冯仁收回手指,“所以我才头疼。”
苏无名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不是没见过贪官,可一百万贯……这个数字已经过了“贪”的范畴,这是把国库的底裤都扒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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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臣兄张说自开元初年便随侍陛下左右,平太平之乱、定幽州之叛、裁边军冗员、议封禅章程……
桩桩件件皆是拿命在拼!
臣兄若有罪,臣不敢辩。
可臣兄若被人构陷,臣死也不敢瞑目。”
张光官至左庶子,张说刚被停职他跪了宫门三天,李隆基才勉为其难召见。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起来说话。”
张光没有动。
“朕让你起来。”李隆基的声音沉了半分。
张光这才直起身,可膝盖还跪在地上,只是把额头从金砖上抬了起来。
李隆基把奏折搁在案角,“所以朕才三司会审……”
“可三司会审却有李林甫、宇文融、崔隐甫,这会审公平吗?”
“所以朕才让冯仁去审他。”
张光猛地抬起头来,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看见李隆基微微摆了摆手。
“你以为朕让冯仁去御史台,是去定你兄长的罪?”
李隆基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冯仁那个人,若真想定一个人的罪,不会坐在御史台的末席喝茶。
他会坐在主审席上,把证据一条一条摆在你面前,摆到你无话可说。”
李隆基说完,走到张光身边,“朕让他去,是去救你兄长的命。”
张光跪在金砖上,仰头望着李隆基,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陛下……陛下圣明。”
“圣明不圣明,不是你说了算。”李隆基转过身,往御案后面走,“是你兄长自己说了算。
他若真朕也保不住他。他若没贪,谁也动不了他。”
张光叩,额头撞在金砖上出一声闷响,然后起身,拿出匕。
李隆基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张光揪着自己的耳朵,咬牙割下。
举动来得太快,快到大殿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隆基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厉声喝道“张光!你……!”
张光捏着刚割下的耳朵,咬着牙道“臣……臣兄若有罪,臣愿代兄受戮。
臣兄若无罪,臣这条命,就当是替臣兄还了这些年在朝堂上得罪的人的债。”
李隆基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转过身,对高力士道“传太医。”
高力士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殿门,拂尘都忘了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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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光割耳”的消息传回御史台时,冯仁正翻着通济钱庄的账本喝茶。
苏无名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随即把茶盏搁在案上,站起身来整了整紫袍的领口,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
“先生,您去哪儿?”苏无名追上来。
“进宫。”冯仁头也不回,“张光这一刀,把他兄长的命割掉了一半,也把圣人的退路割断了。
我再不去,张说今晚就得在牢里过年。”
甘露殿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金砖上的血迹已经被宫人擦洗干净,可那股铁锈般的腥味还残留在空气里,混着龙涎香的味道,说不出的怪异。
李隆基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拟好的圣旨,朱笔搁在笔山上,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