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李隆基,上启贞观、永徽,开开元之盛世。
今,告慰天、地、人、神、鬼……”
巴拉巴拉。
一整段祭文,核心大意就是,我的成就很大,大唐因我而来到鼎盛时期。
祭文念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金光。
日出。
泰山日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日出都壮丽,可他没有心情欣赏。
他的目光越过云海,落在山脚下那片黑压压的队伍上,那里有百官、有贵戚、有四夷酋长,有他的大唐。
“陛下。”高力士躬着身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该行亚献礼了。”
李隆基点了点头,将玉圭换到左手,朝亚献的位置走去。
亚献是太子李瑛。
李瑛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太子冕服,站在坛下,面色肃然,可额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紧张。
封禅大典,天子初献,太子亚献,终献由中书令张说担任。
这是礼部拟的章程,圣人御批的,谁也不敢出差错。
李隆基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李瑛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深吸一口气,跟上了圣人的步伐。
终献礼毕,山下传来山呼万岁的声音,从泰山脚下一直传到山顶,一波接一波。
李隆基站在坛上,望着山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
封禅,他盼了多少年,如今真站在泰山顶上,却觉得脚下的坛台是空的,像是踩在一团云上,不踏实。
“高力士。”
“奴婢在。”
“冯仁呢?”
高力士愣了一下,随即低声说“回陛下,冯侍中……在山下的驿馆里。说是腿脚不便,爬不得山。”
腿脚不便,爬不得山。
这厮跟太宗皇帝,替高宗打天下的时候都没见累。
如今在泰山脚下说爬不得山,骗鬼呢……李隆基嘴角抽了一下。
“传旨,让冯仁即刻上山。”
高力士迟疑了一瞬“陛下,冯侍中他……”
“算了,不来就不来。流程继续。”
泰山之巅的封禅大典,从日出时分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李隆基站在祭坛上,腿已经站得僵,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乱。
祭天、告地、亚献、终献。
一套流程走下来,三牲的鲜血顺着祭坛的台阶往下淌,在白色的石面上凝成暗红色的印迹,风一吹就干了。
百官、贵戚、四夷酋长依次上前行礼。
突厥的使臣跪得最快,头磕得最响,起身时额头上沾了一层黄土,拿袖子擦了半天才擦干净。
回纥的使臣紧随其后,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祝词,脸上的表情却比突厥人真诚了几分。
南诏、吐蕃的使臣站在队伍中段,面色各异,却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半个不字。
李隆基站在高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封禅,封的是泰山,禅的是梁父。
他在泰山顶上祭了天,明日还要去梁父山祭地。
这一套流程走完,他在名义上便是与秦皇汉武比肩的帝王。
“陛下。”高力士躬着身子走过来,“该下山了。明日寅时还要去梁父山,今夜得在山下的驿馆歇息。”
李隆基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的云海,转身走下祭坛。
他走得很快,冕旒上的玉串在额前晃来晃去,撞出细碎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