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兵一事,由冯昭全权处置,所缺兵额,半年之内补齐。
所需粮饷,户部优先拨付。”
裴耀卿躬身道“臣领旨。”
“冯昭。”
“臣在。”
“朕给你半年,朔方军缺额两千八百人。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募也好,调也好,半年之后,朕要看到一个满编的朔方军。能做到吗?”
冯昭抬起头来,目光与御座上的天子对视了一瞬,然后抱拳躬身“臣领旨。”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挥了挥手。
高力士拂尘一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散朝——!”
百官山呼万岁,鱼贯而出。
张说走到裴耀卿身旁,“谢过裴相,本官……欠你一次。”
裴耀卿脚步不停,笏板换到左手,右手在袖中微微摆了摆
“张相不必谢我。我替你遮掩,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政事堂的体面。
中书令在朝堂上被自己的下属当众揭了短,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朝廷的脸。”
张说苦笑了一声“裴相这话说得实在。
可我张说欠的人情,终究是要还的。
今日若非你出面,李元纮那番话能把募兵手谕的事全扣在我头上。”
“扣在你头上也不冤。”裴耀卿停下脚步,“募兵手谕是你亲笔拟的,也是你交代刘光裕下的。
手谕在中书省压了四个月,你当真不知道?”
张说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刘光裕那日在政事堂门口禀报什么事时,自己正批着一份关于陇右道军粮的急报,头也没抬,只摆了摆手。
是摆手了,还是点头了?他确实记不清了。
“我记不清了。”他如实说。
裴耀卿盯着他看了片刻,摇了摇头“记不清就是没放在心上。
你没放在心上的事,差点让边军缺了两千八百个兵。
张相,你是中书令,不是兵部尚书了。
可募兵的事,归根到底还是朝廷的事。
朝廷的事,你不能只批个‘可’字就丢给下面不管。”
“裴相教训得是。往后政事堂的公文,我亲自盯着,不再假手于人。”
裴耀卿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张相,还有一件事。
李元纮去了范阳,兵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了。
崔慎是刑部的人,不懂兵事,圣人让他暂代不过是权宜之计。
兵部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坐镇,你心里有数。”
张说望着裴耀卿远去的背影,咀嚼着这句话的分量。
政事堂里,张九龄正伏在案上批折子。
他批折子的度极快,朱笔在纸面上游走,一笔一划都不带犹豫,片刻功夫就批完了小半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张说进门时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放下朱笔。
“张相,李元纮的事,我听说了。”张九龄站起身来,给张说倒了一盏茶,推过去,“坐。”
张说在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回甘,是今年新贡的阳羡茶。
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李元纮跟了我六年,从兵部主事做到侍郎,每一步都是我提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