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忠的眼神微微一紧。
冯仁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说,‘怀英,贤儿,就交给你了。’”
冯仁转过身,看着魏元忠。
“贤儿死了。死在巴州的牢里,死在丘神积的手上。”
魏元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夫知道。”
“那您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丘神积吗?”
魏元忠一愣。
“我杀了。”冯仁说,“亲手杀的。”
“那您——”
“我是说,在贤儿死的时候。”
冯仁走到书案后,重新坐下。
“那时候我在罗马。在地中海的另一边。
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三个月。”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杀了丘神积。可那有什么用?贤儿活不过来。”
魏元忠沉默了。
“魏大人,”冯仁看着他,“您这把刀,想杀谁?”
魏元忠抬起头,“老夫想杀的,是那些让大唐变成今天这副样子的人。”
“都有谁?”
魏元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冯仁替他说了“武三思?武攸宁?还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魏元忠的脸色变了变。
“老夫……”
“杀不了。”冯仁打断他,“您杀不了他们。我杀得了,但我不杀。”
魏元忠猛地站起身“为什么?”
“因为杀了她,这天下会更乱。”
冯仁说,“太平公主会跳出来,李旦会跳出来。
那些蛰伏了几十年的李唐宗室会跳出来,五姓七望会跳出来,各怀鬼胎,各打算盘。
打起来,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是成千上万的百姓。”
他看着魏元忠,“您这把刀,是用来杀乱臣贼子的。
可您想过没有,那些百姓,是不是乱臣贼子?”
魏元忠愣住了。
“他们不是。”冯仁说,“他们只是想活着。
想种地,想吃饭,想把孩子养大。
谁坐在龙椅上,对他们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魏元忠。
“魏大人,您回去吧。今夜的话,您记在心里就行。”
魏元忠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深深一揖,转身推门而出。
——
腊月三十,除夕。
冯仁罕见上朝。
为的不是别的,就是那点压岁钱。
冯仁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守门的金吾卫士卒齐齐愣住。
年轻的脸,青衫,布履。
没有官袍,没有玉带,甚至连个随从都没带。
“站住!什么人——”
为的校尉话没说完,被身后一个老兵拽住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