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记着,等打退了吐蕃,再慢慢算账。”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怀道,长安城就交给你了。
守住城门,稳住人心,看好宫里。
我……可能要离开一阵。”
秦怀道心头一紧“大哥你要去……”
“去陇右。”冯仁望向西方,“不去前线,看看那些吐蕃人到底成了什么气候,我不放心。
而且,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做。”
……
当夜,冯府书房。
冯仁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胡服,正在整理随身物品。
落雁默默地将几包药粉、金疮药和一套银针塞进他的行囊。
“一定要去?”她问,声音很轻。
“嗯。”冯仁握住她的手,“我必须去。不仅仅是为了打退吐蕃。”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火药流入吐蕃,背后肯定有中原败类的影子。
我要查清楚是谁,怎么流出去的,还有没有流到其他地方。
这东西……改变的不只是一两场战争的胜负。”
落雁将脸贴在他掌心“小心。
我和玥儿、莉娜,还有这个家,等你回来。”
“放心。”
……
冯仁没有骑马,只凭一双脚力,在官道、小路、田野间疾行。
他度极快,却又巧妙地避开沿途的关卡和可能的眼线。
三日后,他已越过岐山,进入陇州地界。
越往西,战争的痕迹越明显。
道路上开始出现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推着简陋的独轮车,车上堆着可怜的家当。
他们面色惊恐而麻木,朝着东方茫然地走着。
田间地头,本该是秋收后稍作休整的时节,如今却一片死寂。
有些村庄空空荡荡,有些则只剩下老弱,无力地看着田地里未来得及收割、已经开始腐烂的庄稼。
空气中,开始隐隐飘来一种焦糊和血腥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冯仁在一个被焚毁大半的村庄外停下。
残垣断壁间,几具来不及掩埋的尸骸以扭曲的姿势倒伏着,看装束是唐军士卒和本地青壮。
火药,这绝不是普通箭矢或刀剑造成的……冯仁仔细查看一具唐军尸体上的伤口。
刀伤很利落,但致命的是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的窟窿,边缘皮肉翻卷,呈撕裂状。
他又查看了其他几具尸体,现不少人身上都有类似的烧伤或炸伤痕迹。
吐蕃人使用火药的方式,似乎不仅仅是用于攻城,还制作了类似震天雷或火蒺藜的投掷武器。
“学得倒快。”冯仁眼神冰冷。
他站起身,望向西边更远处隐约升起的黑烟。
那里应该是吐蕃前锋与大唐守军交战的区域。
他没有继续沿着大路向西,而是折向南方,钻进了一片丘陵山地。
根据王胡子他们传回的最新消息。
吐蕃的一支运粮队,正从南边的武州方向,沿着一条山谷小道,试图与前锋汇合。
他的目标,就是这支运粮队。
他要亲眼看看,吐蕃的后勤到底如何,也要抓个“舌头”,问清楚火药的确切来源。
山路崎岖,但对冯仁而言如履平地。
运粮的骡马有上百头,驮着鼓囊囊的麻袋和皮囊。
押运的吐蕃士兵约有两百人,穿着混杂的皮甲和抢来的唐军铠甲,队伍松散,警惕性不高。
队伍中间,还有几辆牛车,车上盖着油布,不知道装着什么。
冯仁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面几个骑马的吐蕃军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