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意味着带上一个巨大的麻烦。
此人身份显然不凡,很可能是大食某个重要贵族甚至王室成员。
叛军“呼罗珊之剑”正在疯狂追杀大食官军和与其相关的一切。
带着他,就等于随身绑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雷。
而且,此人醒来后态度如何?
是友是敌?感恩戴德还是反咬一口?
在完全陌生的地域,这些都是未知数。
不救,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或者被折返的叛军现补刀,是最省事的选择。
“爹……”
冯玥也看出了父亲的犹豫。
她看着那年轻人苍白的面孔和肩头的伤,医者的本能让她有些不忍,但也明白其中的风险。
“走吧。”冯仁开口“既然袁老头说,这小子是贵命,说明他命不该绝。
不管救还是不救,他都死不了。”
“可是爹……”
“没什么可是的。”冯仁打断冯玥,“咱们出来,为了铺眼线,不是为了救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救他反而暴露自己。”
冯玥的话被沙漠夜风扯碎。
医者的仁心与一路行来所见的残酷现实激烈冲撞。
她看向袁天罡,老道捻须不语,目光在昏迷年轻人和冯仁之间逡巡,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陈平等人肃立,等待最终指令。
火光在远处彻底熄灭,血腥味被风送得更清晰了些。
“收拾,准备走。”冯仁转身,不再看那浅坑。
驼队动了起来,伙计们沉默而迅地整理行装,将卧倒的骆驼拉起。
金属扣环和皮索摩擦出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星光下,年轻人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即将被这片残酷的戈壁吞噬。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跟上父亲的步伐。
然而,就在驼队即将完全离开干沟,踏入前方更为开阔的砾石地带时——
“嗖!”
一支利箭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哨音,钉在驼队前方不到十步的沙地上,箭羽剧烈颤动!
“敌袭!”陈平厉喝,盾牌瞬间举起。
所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箭矢来处——东南方一片黑黢黢的丘陵剪影。
但预料中的箭雨并未降临。
只有一道身影,从丘陵边缘一块巨石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踉跄着向这边走来。
星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手中似乎握着一把短弓。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喘息,仿佛随时会倒下。
冯仁抬手,制止了陈平。
年轻人终于走近了些,在二十步外停下。
他扶着身边一块半人高的风蚀岩,剧烈咳嗽,鲜血从指缝渗出。
用沙哑、断续,但音清晰的阿拉伯语说道
“东方的……商人……带上我……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的商队。”
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叛军的……游骑……就在……东面……三里。
正在……搜掠残余……很快……会找到这里……”
“你能给我们什么?”冯仁开口,“更何况,这支叛军我们干掉他们轻而易举。
加上这里的残局,我们很容易可以将这里的一切都算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