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
汉时遗塞,大唐西陲。
“过了此关,才算真正出了大唐。”
袁天罡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尘,“不良人在此设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就在关内驿站。”
冯玥掀开车帘跳下,脚踩在粗粝的砂石上,出“沙沙”声响。
她学着父亲的样子裹紧面巾,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已带上风霜的眼睛。
半年。
从长安到陇右,从陇右到河西。
他们走过了三千里路,看过了边城戍卒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听过了驼铃在戈壁中寂寞的回响。
也避过了至少七拨来自不同方向的“眼睛”。
“爹,关内……有咱们的人吗?”冯玥低声问。
“有。”冯仁目光扫过关城上猎猎作响的唐字旗,“玉门关校尉张守珪,程处默当年的亲兵。靠得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咱们不能以真面目见他。此行,越少人知道越好。”
马车在黄昏前驶入关城。
玉门关比金城关更加荒凉破败,夯土城墙被风沙侵蚀出无数沟壑,城垛上戍卒的皮甲都泛着灰白。
但关内的集市却出乎意料地热闹。
胡商、粟特人、吐火罗人、甚至肤色黝黑的天竺僧侣,挤在狭窄的街道两侧。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驿卒迎上来,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眼神精悍。
“住店,三间房。”袁天罡递过一枚边缘刻着特殊纹路的铜钱,“要安静,靠马厩的。”
驿卒接过铜钱,指尖在纹路上摩挲片刻,眼神微动“后院西厢,请。”
是夜,风沙稍歇。
冯仁独坐房中,就着油灯查看一幅新得的西域舆图。
图上线条粗陋,许多地方只有模糊的标记,但已是商队能提供的最详尽的版本。
门被轻轻叩响。
“进。”
进来的是驿卒,此刻他已换上一身常服,手中端着一壶热茶。
进屋后,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玉门关不良人丙字营第三队副,王五,见过大帅。”
“起来。”冯仁示意他坐,“给个长安递话,第一扩招不良人。
第二弄出三万人去波斯,我在波斯等他们。”
王五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那张刀疤脸在昏黄油灯下显得格外凝重。
“三万人去波斯?”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大帅,这……这不是小数目。
玉门关内外,咱们不良人能动用的,满打满算不到八百。
还要分散在各处盯梢、传信、接应。”
冯仁的手指在地图上波斯的位置轻轻敲击“不是现在就要。给你一年时间。”
他抬眼看向王五“玉门关向西,沿着商路,凡有水源、绿洲、城邦处,都要设点。
商队、马帮、驼队,甚至流民、僧侣,只要能往西走的,都要有咱们的人。”
“大帅是要……”王五眼神微动。
“波斯萨珊王朝如今内忧外患,西边大食人的军队已经打到了底格里斯河。”
冯仁的声音平静,“我希望每个国家,都要有咱们不良人的影子。”
袁天罡从屋角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几枚铜钱“天象有变。
西方太白犯轩辕,主兵戈大起。
波斯王气已衰,最多三年,必有大变。”
“三年……”冯仁点头,“够了。一年铺路,一年渗透,一年站稳脚跟。
等朝廷这边腾出手来,咱们在西边已经有了眼睛和耳朵。”
他看向王五“你在玉门关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