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想到,已经‘病重垂危’的冯司徒,身边会带着自己的女儿远走西域?
况且,我学了这么多年医术,易容改扮,孙爷爷也教过我一些皮毛。
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掩护您。”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孙思邈长叹一声,背过身去,不再反对。
袁天罡捻着胡须,“可以带上她,反正不良人遍地,出去咱也会带。”
冯仁沉默地看了女儿许久。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带最必要的,轻便、结实、不起眼。
金银多带,珠宝饰物一件不留。
药,尤其是孙老头那些救命的成药和药方,务必带全。
三日后,子时,后角门。
届时,我会假死,将所有托付给你娘和姨娘。”
。。。。。。
三日后,长宁郡公府后园。
冯仁一脸苍老,看着院内。
冯朔被叫回。
一路上,马车内他心神不宁。
“再快些。”冯朔忍不住掀帘催促车夫。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策马,马车加,穿行在渐浓的暮色里。
天色将晚,坊门将闭。
长安城巨大的轮廓在晚霞中沉默矗立,如同父亲日益沉默的背影。
父亲的身体……
冯朔攥紧了拳头。
孙爷爷前日还来过军中,取走了一批疗伤用的烈酒和金疮药,说是“府里备用”。
可父亲早已不用亲自上阵,何须如此大量的伤药?
除非……父亲的病,远比外界所知更重。
甚至,那“病”本身……
一个模糊而惊悚的念头划过脑海,又被冯朔强行按下。
不会的。
父亲是大唐的柱石,是陛下倚重的太傅,是……他们兄妹头顶那片从未真正塌过的天。
马车终于在长宁郡公府高大的朱门前停下。
冯朔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下车,快步拾级而上。
门房老仆早已候着,见到他,眼圈竟有些红,低声道“将军,您可回来了……快,夫人们在正堂等您。”
“父亲呢?”冯朔一边疾步向内走,一边问。
“老爷……老爷在后园药庐。”老仆声音更低,“孙神医和袁天师都在。”
冯朔心头一沉,不再多问,几乎是小跑着穿过熟悉的庭院回廊。
往日这个时辰,府中应是灯火通明,仆役往来。
可今日,处处透着一种压抑的寂静,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正堂内,灯火通明。
新城公主和落雁并肩坐在上,皆是一身素色常服,未戴钗环。
两人的眼睛都有些红肿,似是哭过,但此刻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娘,姨娘。”冯朔上前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父亲他……”
“朔儿回来了。”新城公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温和,“坐。”
落雁指了指下的椅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不舍,还有……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