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个回合下来,雷万春已是汗透重甲。
反观冯朔,气息绵长,额角仅见微汗。
校场边,几位原本抱臂观望的郎将、校尉,神色已从最初的轻视、玩味,渐渐转为凝重。
他们多是百战余生的悍卒,看出冯朔的功夫,绝非寻常将门子弟的花架子。
“雷副帅要糟。”一名面有刀疤的郎将低声道。
果然,又撑了七八合。
雷万春一个力劈华山势大力沉,却被冯朔侧身让过,顺势在他肘弯处一托一带。
雷万春只觉半边身子酸麻,身躯不由自主向前踉跄扑去。
“噗通!”
众目睽睽之下,旅贲军副帅再次五体投地,摔得比第一次更结实。
雷万春趴在地上,半晌没动。
就在众人以为他羞愤难当时,他却自己慢慢爬了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看向冯朔。
眼神复杂,有挫败,有惊异,最终化为一丝心服口服的颓然,还有深藏的忌惮。
他抱拳,“末将……输了。冯将军好功夫。”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愧是……大总管的种。”
冯朔上前一步,扶住雷万春抱拳的手臂,顺势将他托起,“雷将军承让。
拳脚之利,不过匹夫之勇。
旅贲军威震天下,靠的是将士用命,军纪如山,更是雷将军与诸位同仁多年心血。
冯某年少,日后军务,还望雷将军与诸位鼎力相助。”
这话给足了台阶。
“末将遵令!”雷万春后退一步,肃然抱拳。
冯朔目光扫过台下众将“可还有哪位兄弟,愿来指点?”
台下鸦雀无声。
连雷万春都走不过十合,谁还敢轻易上前?
那刀疤郎将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齐齐抱拳“末将等,谨遵将军号令!”
“谨遵将军号令!”数千旅贲军士卒如梦初醒。
……
几乎在冯朔于旅贲军大营立威的同时,紫宸殿东暖阁。
李弘将一份来自益州的密奏轻轻合上。
卢照邻拒诏了。
不是抗旨,是“恳请”。
奏疏写得极为恭谨恳切。
李弘看向侍立一旁的狄仁杰,“狄卿,你以为如何?”
狄仁杰沉吟“卢照邻所虑,不无道理。
益州杨武案虽结,然牵连甚广,官场震荡,人心未附。
他此时若走,继任者未必能压住场面,更易被残存势力反扑。
留任三年,既可巩固新政,亦是韬光养晦。”
“韬光养晦?”李弘玩味着这四个字,“他是怕回长安,卷入朝局太深?”
“经益州一役,卢照邻已非昔日书生。”
狄仁杰缓声道,“他见识了地方豪强之酷烈,官场倾轧之凶险,亦体会了几近丧命之危。
此时回京,无论授何职司,必成众矢之的。
留在益州,天高皇帝远,反倒能静心做事,积蓄力量,亦能避开长安某些人的耳目。”
李弘点头“朕准他所请。
益州录事参军,再兼一个……安抚使的衔吧,便宜行事。
告诉卢照邻,朕给他一年时间。
三年后,朕要看到一个清晏平稳、赋税充盈的益州。”
“陛下圣明。”狄仁杰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