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不会看不出这拖延之计。”
“太后看得出,但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也看得出。”
狄仁杰缓缓道,“陛下非不愿尽孝,实是国库艰难,民生为先。
太后若强行推行,必失人心。”
良久,李弘缓缓坐回御座“就依二卿所言。
孙卿,你将户部账目理清,朕亲自送去立政殿。
狄卿,西线那边……”
“程处默将军已按冯司空之意,停止东进,固守现有防线。”狄仁杰回道。
“内乱开始了。”李弘轻声道,“冯师与论钦陵的三年之约,第一年,就要见血了。”
他望向窗外,春雨淅沥,洗刷着皇城的朱墙碧瓦。
“传旨,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吐蕃动向。但……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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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政殿内,熏香袅袅。
武则天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杨武的急信,到了?”她声音慵懒。
“是,娘娘。”
裴婉垂侍立,“杨都督说,新来的录事参军卢照邻,到任不过旬日,便开始清查去岁账目。
昨日……还往长安递了密信。”
“密信?”武则天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给谁的?”
“走的是驿路急递,封匣上写的是‘户部尚书孙行大人亲启’。
但驿丞是咱们的人,暗中抄录了副本。”
她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呈上。
武则天接过,展开。
纸上字迹清瘦工整,条分缕析列着益州税赋、屯田的种种疑点。
“倒是仔细。”武则天轻笑,将纸随手丢在案上,“冯仁教出来的人,骨头硬,眼睛也毒。”
“娘娘,要不要……”裴婉做了个手势。
“不必。”武则天摆摆手,“孙行收到信,自然会报给皇帝。
皇帝年轻,正想立威,杨武这块石头,让他踢踢也好。”
她顿了顿“倒是卢照邻……这孩子的腿,真落下残疾了?”
“孙神医说,阴雨天仍会疼痛,行走微跛,但日常无碍。”裴婉回道。
“冯小娘子前日还托人往益州送了药材和护膝。”
“倒是个痴心的。”
武则天眼神微深,“冯仁把她护得紧,但女大不中留。
卢照邻若在益州做出些成绩,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她话锋一转“皇帝那边,对上阳宫新殿,怎么说?”
裴婉神色一肃“陛下今早来了立政殿,呈上户部账册,言国库艰难,请太后‘体谅’。
工部也上了折子,说需重新勘估,提出‘俭省方案’。
依奴婢看,陛下是想……拖。”
“拖?”武则天笑了,“哀家这儿子,到底是长大了,学会跟母亲耍心眼了。”
她坐起身“告诉杨思俭,让他联络几位御史上书。
就说‘太后抚育陛下成人,劳苦功高。
今欲修一宫室颐养,陛下竟迟疑不允,恐伤天下孝道’。
声音要大,姿态要高。”
“娘娘,这会不会……”裴婉迟疑。
“不会。”武则天淡淡道,“皇帝要仁孝之名,哀家就给他机会表现。
但满朝文武看着,天下百姓听着,他这‘拖’字诀,能拖多久?”
她走到窗前,“冯仁与论钦陵定了三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