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几日,奏疏如雪片般飞来。
李弘每日批阅至深夜,事无巨细,皆要斟酌。
狄仁杰与孙行常留至宫门下钥,以备咨询。
冯仁虽未亲至东宫,但每日皆有简短手书送至,或提醒某州灾情奏报中数字存疑,或点出某份关于吐蕃边境摩擦的军报用词微妙。
李弘依言核查,往往能现隐藏在文书下的真实情状。
这日,李弘正批阅一份关于淮南水患预警及请求拨付修堤银两的奏疏。
孙行侍立在侧,见太子提笔欲批,忍不住开口“殿下,淮南这道请求拨银八十万贯修堤的奏疏,数额……似乎过大。
去岁淮南亦有水患,当时拨付五十万贯,工程已毕。
今岁只是预警,何以需追加八十万贯?
且其中‘征调民夫犒赏’、‘木石物料采买’等项,所列单价,皆高于市价三成不止。”
李弘笔尖一顿“孙尚书之意是……”
“臣已调阅去岁工部核验淮南堤防的文书。”
孙行取出一份卷宗,“去岁工程结束后,工部员外郎曾实地查验,评语是‘堤防巩固,可御十年一遇之水’。
今岁只是预警,加固局部险段即可,绝无需如此巨款。
臣怀疑,淮南刺史府……或有人想借机中饱私囊,甚至……虚报灾情,夸大其词。”
李弘眉头蹙起,看向狄仁杰“狄公以为呢?”
狄仁杰沉吟道“孙尚书所虑不无道理。
然淮南水患关乎数十万百姓身家性命,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臣建议,殿下可先批三十万贯,令淮南刺史即刻开工加固险段。
并派工部干员与监察御史同行,实地监督钱粮使用、核验工程实需。
若确有虚报,再行追责。”
李弘思索片刻,点头“就依狄公所言。
批三十万贯,着工部员外郎周兴、监察御史李从义,持孤手谕前往淮南,监督工程,核查账目。
告诉他们,若现贪渎,无论涉及何人,就地锁拿,报京处置!”
“殿下圣明。”孙行与狄仁杰对视一眼,皆有赞许之色。
……
五月中,薛仁贵自新罗回的详细战报及善后条陈送达长安。
李弘召集重臣于东宫商议。
条陈极细如何分置新罗王族、如何编练土团、如何设置州县。
再到如何与安东都护府衔接、如何防范倭国与靺鞨。
薛仁贵甚至附上了建议的官员名单。
“薛将军思虑周详。”
狄仁杰赞道,“鸡林州都督一职,薛将军举荐现任安东副都护高侃。
此人曾任营州都督,熟悉辽东事务,且稳重有谋,堪当此任。”
“高侃……”李弘看向冯仁派人送来的手书,上面只有两个字“可,但需配强佐。”
“狄公以为,何人可为高侃之佐?”
“新任沧州刺史王方翼,文武兼资,曾随裴行俭经略西域,通晓胡情,且刚毅果决,可镇新附之地。”狄仁杰显然早有考虑。
李弘又询问了刘仁轨、郭正一等人的意见,最终拍板
“准薛将军所请,设鸡林州都督府,以高侃为都督,王方翼为长史。
新罗王族金法敏及其直系子弟,限六月前迁至长安,安置在延康坊,派百骑司‘护卫’。
其余归顺新罗贵族、官员,愿留原地者,经甄别后酌情任用;
愿入长安者,赐宅安置。”
他顿了顿,“另,以太子监国令,犒赏东线将士。
阵亡者遗孤,十四岁以上男丁,可免试入国子监四门学;
十四岁以下及女子,由朝廷供养至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