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言殿下欲借此事邀买人心,更甚者,或牵连当年萧淑妃旧案,引得朝野妄议宫闱……”
李弘放下笔,面色沉静“孤只是见不得皇姐受苦。
她们也是父皇骨血,何至于衣食不周至此?”
“殿下,”杨思俭苦笑,“老臣岂不知殿下仁心?
然宫中之事,非黑即白。
娘娘让老臣提醒殿下,您是储君,一举一动皆在天下人眼中。
过分的仁厚,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软弱,或许是……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李弘抬眼,“杨公也如此认为?”
“老臣不敢!”杨思俭连忙躬身,“只是殿下,您如今监国理政,正借洛阳案整顿吏治、统筹赈灾,已是千头万绪。
此时若因掖庭旧事,与娘娘生出嫌隙,或授人以柄,被有心人利用,恐于国事不利啊!”
李弘沉默良久。
他想起昨日见到两位皇姐时,她们眼中那混合着恐惧与茫然的空洞。
想起宣城公主认出他时,那细弱如蚊蚋的一声“太子”。
想起义阳公主抓着他衣袖时,那孩童般的无助。
“杨公,”李弘缓缓开口,“孤知道了。
请回禀母后,孤会以国事为重。
至于掖庭……既已安置,便暂且如此吧。
只望那些宫人内侍,能尽心伺候,莫要再让两位皇姐受冻饿之苦。”
杨思俭观太子神色,知他并未完全听劝,心中暗叹,却也只得应下告退。
待人走远,李弘从袖中取出一封刚到的密信——冯仁的回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仁心不可弃,然需有度。宫中耳目多,事既做,便做周全。人既安,勿再往。专注眼前火,西风将至矣。”
“西风……”李弘喃喃,将信纸凑近烛火。
灰烬飘落时,他眼中闪过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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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亨二年,三月十八。
熊津江南岸,新罗军主营。
金法敏站在望楼上,望着北岸连绵的唐军营寨与江面上游弋的战船,脸色阴沉如铁。
“大王,江面封不住了。”大将金庾信低声道,“唐军水师日夜巡弋,我军小船难越雷池。
粮道被断已逾半月,各营存粮最多再撑十日。
军中已现杀马充饥……”
“北岸山城如何?”金法敏问。
“唐军精兵翻越山岭,已焚毁三处囤粮点。
那些土团乡兵熟悉地形,专袭粮道,防不胜防。”
金庾信声音艰涩,“更麻烦的是,薛仁贵已将大营前推至江边,每日擂鼓演兵,摆出强渡之势。
我军将士疲于防备,士气……”
话音未落,南岸突然响起震天战鼓!
江面上,数百艘唐军战船同时升帆,直扑南岸。
“敌袭!”了望哨的嘶喊划破长空。
金法敏瞳孔骤缩“薛仁贵竟选在白日强渡?!
传令各营,死守滩头!弓弩手准备!”
然而下一刻,熊津江上游三十里处,数股浓烟冲天而起。
“报!”
斥候连滚爬爬冲上望楼,“上、上游浮桥!
唐军昨夜暗渡精兵,焚毁我军上游三座浮桥!
金钦纯将军所部两万援军,被阻于南岸三十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