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我吐蕃愿退出吐谷浑东部十三城,以示和睦之心。”
“退出十三城?”冯仁抬眼,“那余下的呢?”
“余下之地,本就是我吐蕃儿郎浴血所得,自当保留。”
伦钦礼赞语气温和,“况且,吐谷浑故地,如今已是吐蕃之土。
能让出十三城,已是极大让步。”
冯仁沉默片刻,忽然咳嗽起来。
李俭连忙上前拍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老朽……老朽失礼了。”冯仁喘着气,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贵使所言,老朽会转告……转告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只是……”
他抬起头,“贵国既愿求和,就这点诚意,不够吧。”
伦钦礼赞面上却依旧含笑“老先生此言何意?三千将士性命,十三城土地,难道还不够吗?”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颤巍巍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时,手腕稳了许多,“贵使可曾听过一句话?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老朽是个买卖人,走南闯北,见过太多讨价还价。
真心想做成生意,亮出的底价,往往离真正的底线,还远着呢。”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西市喧嚣的人流,“吐谷浑东部十三城,临近我大唐洮州、岷州。
多是山险地瘠之处,守之耗费钱粮,弃之……却可换得三千精锐归国。
更可暂熄边衅,听起来,像是笔划算买卖。”
伦钦礼赞笑道“老先生果然通透。”
冯仁话锋一转,“贵国大论在羌塘损兵折将,虽得了吐谷浑大片草场,却要分兵镇守。
冬雪将临,牛羊瘦弱,各部族领了赏赐,却也多了几张要吃饭的嘴。
主动求和退地,怕不只是为了那点互市的茶盐绢帛吧?”
这老商人,对吐蕃内情的了解,未免太深了些……伦钦礼赞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老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叩击了一下,“吐蕃国力强盛,赞普英明,大论用兵如神,区区供养,何足道哉?
此次,只是想两国永修盟好,不想天下再生战事。”
“永结盟好……”
冯仁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牵动气息,又引起一阵咳嗽。
待平复后,他才缓缓道“二十年前,松赞干布遣使求亲,太宗皇帝许以文成公主。
嫁妆丰厚,典籍工匠无数,那时的盟好,不可谓不诚。
然则公主仙逝后不过十余载,吐蕃便屡寇松州,掠我边民。
这‘永’字,在贵国大论心中,不知能值几年?”
此言一出,雅间内空气陡然一凝。
伦钦礼赞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老先生,你究竟是何人?”
“我说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药材贩子。
只是年纪大了,记性时好时坏,偏偏对些陈年旧事,记得清楚。”
冯仁慢慢站起身,李俭连忙上前搀扶。
“贵使的‘诚意’,老朽听明白了。”
冯仁微微颔,“也会原原本本,转告该知道的人。
只是,老朽也有一言,请贵使带回给大论。”
伦钦礼赞起身,肃容道“请讲。”
“长安城的买卖,讲究的是‘信’字。一次的价码不诚,下次再想谈,可就得拿出真东西了。
至于那些被俘的将士……大唐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国征战的儿郎。
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
是用三千人换十三座空城,还是用真正的诚意,换更长久的太平,请大论……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