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侍膳的宫女慌忙跪地。
李治摆摆手,示意她退下。他独自坐在那里,良久,才缓缓开口
“传旨,辍朝三日。追赠李积太尉、扬州大都督,谥号‘贞武’,陪葬昭陵。”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灵柩出殡那日,朕……要亲送。”
“陛下!万万不可!”侍立一旁的小李子急道,“太医说了,您不能再受风寒……”
“朕说,要亲送。”李治转过头,看着小李子,眼神里有一种小李子从未见过的决绝,“去准备。”
……
出殡那日,风雪漫天。
长安城自朱雀门至明德门,十里长街两侧,百姓自披麻戴孝,跪送这位传奇名将最后一程。
灵车缓缓而行,七十二人抬棺,前面是李积生前的铠甲、战旗,后面跟着李家族人、旧部。哭声震天,纸钱如雪。
李治果然来了。
他未乘御辇,只着一身素服,披着黑色大氅,徒步走在灵车旁。
冯仁跟在他身侧,同样素服,脸色比风雪更冷。
雪花落满二人的肩头,很快又化作水渍。
“先生。”李治忽然低声问,“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还剩几个?”
冯仁沉默片刻“刘弘基、秦琼、程咬金……”
他一口气报完二十三个名字,然后说“如今,一个都没了。”
李治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冯仁伸手扶住他,感觉到皇帝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都没了……”李治喃喃,“当年陪着父皇打天下的人……一个都没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默默走着,走在漫天风雪中,走在这位最后一位凌烟阁功臣的灵车旁。
冯仁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并州那个雪夜。
那时李积还不是英国公,只是并州都督。
李治还不是皇帝,只是个病弱的晋王。
他自己……还是个想着怎么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穿越者。
“老东西……”冯仁低声骂了一句,抬起手,抹了把脸。
不知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
灵车行至昭陵入口,按照礼制,天子止步于此。
李治停下脚步,望着那支缓缓进入陵园的送葬队伍,久久不语。
“陛下,该回了。”小李子上前,轻声提醒。
李治没有动,只是问“先生,你说人死后……真有魂魄吗?”
“不知道。”冯仁如实回答,“也许有,也许没有。”
“朕希望有。”李治的声音很轻,“这样,等朕到了下面,还能见到父皇,见到母后,见到程知节、苏定方……还有李积。”
他转过身,看着冯仁“到那时,朕要跟他们好好喝一场。
喝阿耶珍藏的‘郎官清’,喝程知节私藏的三勒浆……不醉不归。”
冯仁看着皇帝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孤独,忽然说
“放心,你暂时还死不了。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李治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先生还是这样……不会安慰人。”
但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回宫的路上,雪渐渐小了。
李治坐在御辇中,忽然问“先生,李积临终前,让李弼带话给你了?”
“嗯。”冯仁点头,“他说,凌烟阁最后一块砖,也要落了。”
李治沉默良久,缓缓道“是啊……落了。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